“电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数据在涨,方向就一定是对的。”
“从 5 亿往 10 亿走,最危险的不是增长慢,而是想做所有人的生意。”
“2025 年是品牌成立以来,我对我自己最不满意的一年。”
三月,OGR 发了一支视频短片,邀请歌手@李嘉格,听她说「不蜕不立」
李嘉格坐在光影里,说,“谁会在意毛毛虫在茧里面是怎么挣扎的。”
她讲的不是高光时刻。讲的是离开家、结婚、生孩子,讲的是身体原因停工,讲的是那种“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你往泥沼里拉”的感觉。讲的是躲进一个安全的区域,慢慢修复,慢慢羽化。
“我努力把自己调整得完整一点,不再委屈自己。”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化一个漂亮的妆,取悦自己。”
这支片子没有宏大的口号。它讲的是压力,讲的是柔软,讲的是向内积蓄力量。
刘威后来跟我说,“茧影”这个名字,说的其实是一种阶段。不是外界看到的样子,而是你自己和自己相处的那段时间。
“很多人只看到蝴蝶,但决定你能飞多高的,是你在茧里的那段时间。”
这句话放在过去一年的 OGR 身上,也成立。
如果你在 2023 年刷小红书,大概率刷到过那双银色的“响尾蛇”老爹鞋。赵露思穿过,杨紫穿过,黄景瑜穿过,几乎得到了大半个娱乐圈青睐。
那一年,OGR 的 618 销售额暴涨 775%,单品破亿,拿下天猫老爹鞋细分类目第一。一个成立仅三年的国产鞋履品牌,在一众国际大牌和新晋国潮品牌之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爆款推出的一年前,这个品牌差点死掉。直播市场的震荡,让 OGR 销售额直接从高峰跌到不足 2000 万,资金链濒临断裂。最后是百丽接手,把 OGR 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两年后,我们在 OGR 的上海张园限时店再次见到品牌联合创始人刘威,这一次,他不是来分享成功经验的。
2025 年,OGR 离 6 亿目标差了 30%。他说,这是品牌成立以来最不满意的一年。
以下文字根据对话实录整理,经删节与编辑。
OGR 品牌联合创始人 刘威 摄于 2026 年 1 月静安张园 OGR 限时店
“你们终于还是变俗了”
范怿:为什么说 2025 是品牌成立以来最不满意的一年?
刘威:2024 年我们做了 4 个多亿,2025 年目标定到 6 亿。按当时的势头,觉得“问题不大吧”。但实际跑下来,差得挺多。
数字只是个结果,真正让我难受的是,这一年我们跑得特别拧巴。说到底,是判断出了问题。我们在不该犹豫的时候犹豫了,在该坚持的时候动摇了。
范怿:判断具体错在哪?
刘威:最大的错,是 2024 年下半年其实已经看到了趋势在变。德训鞋、薄底鞋开始起来,但我没动。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但纠结:这个风格不是我们擅长的,要不要做?怎么做?一纠结,窗口期就过去了。
2024 年春夏那会儿,阿迪达斯开始大力推三叶草,各种艺人上身,趋势信号已经很明显。但我当时想的是:“得找到能跟我们 DNA 和谐共处的方式再做。”这个想法本身没错,但问题是,你纠结的时候,别人已经把市场占完了。
范怿:这个错判带来了什么后果?
刘威:最直接的后果是 2025 年上半年我们还在靠经典款的热度撑着;下半年,趋势彻底转向的时候,我们没有新品接上。
我们的开发周期是半年。等我想明白要做,已经是 2024 年 Q4,产品出来要 25 年 Q3,那时候市场早就不等人了。
代价就是错过了整整一季半。风格型品牌,先发优势太重要了。你稍微犹豫一下,窗口就关上了。
范怿:为什么会犹豫?当时缺什么?
刘威:因为没有判断标准。
当你面临“做还是不做”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东西。这个标准应该是品牌定位给你的。你是谁,你服务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 2024 年下半年,我们恰恰在高速奔跑中把这事儿给模糊了。大家忙着追增长,忘了问自己:“我们的身份证号码是什么?”
更糟糕的是,你纠结的时候,组织也在跟着纠结。研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设计不知道要画什么,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明确的指令,但这个指令迟迟出不来。
范怿:电商效率放大了这个错误?
刘威:电商效率的本质是你要为每一个流量付费。平台把流量切得越来越细,你要增长,就要买量。
但买量的结果是:你越来越依赖有确定性的即时转化,越来越不敢做长线投入。
2025 年我们的费比全线上升,但转化效率在下滑。你陷入一个循环:不投流,没销量;投流,利润被吃掉。这个困局,我觉得绝大多数的新品牌都在经历。
2024 到 2025 年,我们确实把太多精力放在拉新上。总觉得市场足够大,拉新比维护老客更划算。但你拉来的新客,如果不是真正认同你风格的人,他买一次很难再买。
复购率下滑,是 2025 年我们最该警惕的信号。
范怿:当时也在积极拓展女性市场,看上去是一个很自然的决策。
刘威:2024 年我们的用户结构是男 55%、女 45%。当时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消费市场女性用户是主力,那把女性占比做到 65% 就能扩大规模。
于是我们开始做“纯女性表达”。粉嫩、蝴蝶结、明显女性化的设计。数据一开始还行,但很快老用户开始发声。那些原本喜欢我们的酷女孩觉得“这不是我要的 OGR”。女性 SKU 在涨,消费占比却下降,说明老用户在流失,新客没留住。
范怿:什么时候意识到表达变味了?
刘威:2025 年下半年,我在小红书看到一条评论:“你们终于还是变俗了。”那句话让我特别难受。做了十几年品牌,我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有一段时间,大家开始把我们叫“显高显瘦鞋”。这个标签本身没错,我们的鞋确实显高显瘦。但如果用户只记得这个,不记得我们的设计、我们的风格、我们的硬核感,那就说明品牌表达已经出了问题。
因为它把品牌压扁了。它让用户只看到功能,看不到审美。当一个品牌被简化为几个功能标签时,你就没了溢价的能力。功能可以被抄,但审美和风格很难。
范怿:所以这是你痛定思痛的转折点。
刘威:是的。我想做的是一个“硬核机能感”的品牌,产品有工业设计感,有立体美学,有制造难度。用户穿上我们的鞋,能感受到设计者的用心,能觉得自己不一样。
但那时候的状态是,你在用户心里,从一个“有风格的品牌”变成了“一个卖鞋的”。你和那些只做功能复制的品牌被放在同一个货架上比较。用户不再因为你“酷”而买单,只因为你“显高”而买单,但显高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做。
范怿:你被标签化了。
刘威:那段时间,我们其实在慢慢丢掉定价权。定价权的本质,是用户愿意为你的品牌付多少钱。当用户觉得你是“一个有风格的设计品牌”,他愿意为你的设计付费;当用户觉得你只是“卖显高鞋的”,他只会拿你和所有同类产品比价格。
我们 2025 年定价压力的根源,就是表达变味导致的定价权松动。
我们做的每一款鞋,都在定义“什么是 OGR”
范怿:回头看,OGR 当年为什么能爆?
刘威:2020 年我们最早进老爹鞋赛道,积累了一批用户认知。2024 年爆的那一波,是吃到了之前埋下的种子长出的果实。
核心是风格红利。2023 年巴黎世家的拆鞋、大球鞋强势主导“城市机能风”,我们本来就在那个赛道上,用户第一眼看到产品就觉得“哇,这个鞋街头感好强”。
风格感是非常重要的购买驱动力,不亚于产品细节和性价比。
范怿:你们一直在谈的风格到底是什么?
刘威: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硬核机能感的垂类风格品牌”。
这个定位落地有几个维度:第一,我们是“垂类”,没有特别大众;第二,我们的审美内核是“硬核美学”,它不是简单的酷,而是一种有力量感、有工业设计感、有态度的表达。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视觉和态度的融合。视觉上强调立体感、工业感、机能感。比如我们鞋子的设计,经常用到多层次的鞋底结构、金属质感的配件、几何切割的线条。态度上,它代表一种坚持、一种不妥协。不只是显高,更是硬核表达。
范怿:这种“硬核”风格,到底在吸引谁?经历了之前女性市场扩张的误判,你现在对你们的核心人群是怎么理解的?
刘威:风格品牌的人群绝对不是按性别分的,而是按“审美习惯”分的。真正认同你的人,可能男女都有,但他们的审美必须是相通的。
所以经历那次教训后,我们构建了一套极其理性的用户分层体系,从审美感知、时尚程度、性别特征、消费习惯和风格偏好,全维度的去交叉重组消费需求。
我们会实时细化我们的消费者画像,保证品牌风格和产品审美的前提下,去尽量匹配目标人群;我们不会单纬度的把目光放在男女消费者比例上,现在的消费者人群很丰富,各种属性、各种风格的都有,OGR 希望自己是能满足更多人群的先锋者,但如果真的从数据来看,可能目前更多的还是集中在“男性”和“男/女偏中性”的人群;从风格偏好,那就比较直白的,是有独立审美和消费观的人群,不是纯意见追随者,是有一定进阶审美需求的。
范怿:你认为能持续打动他们的“爆款能力”,本质是什么?
刘威:是风格捕捉能力,加上自研能力。
风格捕捉,是你能提前看到趋势,或者你坚持的东西正好成为趋势。自研能力,是你能把这个风格落地成产品,而且落地出来的东西有辨识度、有门槛。
2024 年我们爆了,但那个爆是“运气”还是“能力”?如果是运气,你等不来第二次;如果是能力,你就能持续复制。
自己研发的逻辑是,你在积累产品资产,你不盲目跟风,你做的每一款鞋,都在定义“什么是 OGR”。
范怿:拿一个核心产品具体讲讲,自研的门槛在哪里?
刘威:很多人对“自研”有误解,以为是我们自己建个大工厂具备一定生产力就是“自研”。在我们鞋履行业,真正的自研是掌握“图纸”和“模具”,把生产交给供应链。
比如我们的老爹鞋。它不是简单的一个厚底。它的鞋底是多层结构,不同区域的软硬度不一样。
我们做过一个类似独立筒弹簧的设计,前掌、足弓、后跟的支撑感都不同。你踩下去,它是有反馈的。这个结构,单码开模成本十几万。每一套码数都要单独开模,从 35 到 45,17 套码。光是开模,百万现金成本和一两个月时间成本就消耗掉了。
图说/OGR26年春夏新品:茧影系列
而且我们做的是立体设计,不是传统的从鞋底开始往上包,而是每个部件独立建模,再组合,就像一件完整的工业品组装。这中间要反复调试,打样、试穿、反馈、修改。一个款从图纸到上市,大半年是快的。
为什么难复制?因为不是简单的造型问题,是结构问题。你把我的鞋拆开,里面的支撑结构、材料配比、受力分布,抄不来。
范怿:那这种极高的“研发难度”,到了“生产端”,会变成什么样?
刘威:会变成灾难,直接把供应链干崩溃。我们合作的工厂,工人做某知名运动品牌的鞋,一个小时可以做 6 双。做我们的鞋,一个小时做不完 1 双。
因为工厂工人是计件算工资的,人家没你那么多品牌理想,人家要挣钱养家。我们的鞋结构太复杂,工序多,对位要求极高,做一双的时间够别人做小十双。工头天天跟我们抱怨,工人赚不到钱干不下去,我们只能不断去跟供应链较劲,去提高工价。
之前,有一批鞋到了仓库,我们去拍摄,模特脱了袜子发现,白袜子沾上了淡淡的紫色。是内里的颜色,在合理色差范围内,其他品牌的流水线可能就放了。但我们想,消费者对我们这种新品牌,容忍度没那么高。那批鞋,几千双,全部返厂报废。
这就是 100% 自研的代价。你不仅要跟图纸较劲,你还要去跟供应链较劲,逼着工厂去实现你的标准。但反过来,这也就是别人抄不来的地方,不是不想抄,是抄了供应链也做不出来。
范怿:在这种极高的开发难度下,老爹鞋以外的新产品线(如跑鞋)如何保持这个设计体系?
刘威:我们在自己设计的基础上做结构性延展。比如有一款基于越野跑鞋形态改造的款式,鞋底用了分区密度设计,前掌偏软适合推进,后掌偏硬提供支撑,中间嵌入一块抗扭片。视觉上保留了机能感的多层次线条,但整体更轻薄,符合现在的趋势。
这款鞋的开发同样花了八个月,光中底材料就换了四版。我们不想只是把老爹鞋的底削薄,而是从结构上重新思考:在轻量化的前提下,怎么保持 OGR 的“硬核”辨识度。
OGR 26 年春夏新品:云爪系列
范怿:产品端做得这么重,在前端的视觉营销上,你们怎么传达这种“硬核”?
刘威:我们一直保持最前沿的创作,比如 2024 年头我们就开始用 AI 做影片级内容,那时候 AI 还没有如今的成熟。我们先后拿 AI 深度制作的猫族先知概念片、还有和好莱坞电影《沙丘2》合作的那种废土美学的视觉语言,让产品置身于粗野主义的建筑、机械感的场景里。
你看我们的联名合作,金刚和哥斯拉、漫威宇宙的钢铁侠和黑豹,包括《沙丘》的调性,都是在同一个语境里:未来感、机能感、有点冷峻、有点硬。不是甜甜的那种联名,是硬核的联名。所以当别人问我们“硬核美学是什么”,我们会说:你看我们做的那些物料,你看我们和哪一类形象站在一起,那就是我们。
金刚与哥斯拉、沙丘、黑豹、绯红女巫的联名,图源/OGR 官方
范怿:你们的产品在线上的图片看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觉得非要做线下?
刘威:因为线上很难直接传递出出价值感。现在 AI 完全普及至大众。一双鞋,再普通,修完图都能看起来像模像样。你在线上跟别人比,大家都差不多。但我们的鞋,成本就是比别人贵 200 块,怎么让用户觉得这 200 块值?只有在线下。
当你把鞋拿在手里,看到那个 3D 立体的结构,摸到那些金属扣件、不同密度的材料,你才会理解为什么它贵。线上你只能看,线下你能感受。所以我们在张园开了店,不是为了当网红店,是为了让用户“测证”价值。
26 年我们会在更多城市做快闪,让更多人有机会亲身体验到我们的产品。
OGR 于上海静安张园限时店
范怿:包括在明星合作上,你们似乎也有一套不同的逻辑?
刘威:我们跟艺人合作更多是双向选择。你让他拿着鞋合影,那种摆拍他自己都不信,粉丝和消费者也很难信。我们的逻辑是,互相给安全感。你喜欢就穿,不用配合我们演什么。
明星录节目穿我们的鞋,自己觉得舒服,别人问起来她就说“这是朋友送的”。她没有商业负担,我们也没有流量焦虑。反而这样,越来越多明星愿意日常穿。有次我看到一个演员在博物馆门口的照片,脚上就是我们的鞋。那种自然的状态,比你花大价钱买来的硬广有说服力多了。
明星也是人,他需要安全感。你给他安全感,他就愿意跟你站在一起。
明星穿 OGR 鞋街拍,图源/网络公开内容
10 亿以内,最容易走丢
范怿:经历了这些,你现在怎么理解潮流?
刘威:潮流不是风口,潮流是立场。
风口是“什么火追什么”。你追风口,永远比别人慢一步。潮流是“你相信什么,并坚持什么”。你坚持的东西,可能在某个时间点,正好成为潮流。
2020 年我们做厚底老爹鞋,不是因为预测到它会火,是因为我们相信这种“硬核机能”的表达是对的。真正的潮流品牌,不是跟着趋势走,而是定义趋势。
未来的溢价能力一定会源自制造难度。因为简单的东西太容易被抄了。2025 年市场上到处都是同款,一个款火了,一个月内全网都是。但那些有制造难度的东西。复杂的鞋底结构、特殊的面料工艺、需要多次调试的版型,别人抄不来,或者抄不好。这就是护城河。
范怿:加入百丽集团这样的超级巨头,对你和品牌带来了哪些改变?
刘威:最大的变化是,我们从“野蛮生长”步入了“正规军”。
以前做品牌是很野的,大家对电商精细化运营、平台营销基本一窍不通。百丽接手后,带来的不只是资金支持,更多的是品牌经营理念和数字化系统上的助力。它逼着我去补短板。过去这一两年,我不得不去深入了解团队的每一项精细化工作,对数字变得极其敏感。
因为进入了这个体系,你必须清楚地认识到,OGR 不能只做一个自嗨的潮牌,它是一个商业化的品牌,必须对商业结果和 ROI 负责。
范怿:但这种“正规军”的商业化要求,是不是也带来了拉扯?
刘威:对。这就是硬币的另一面,也是我们 2025 年跑得“拧巴”的根源。
当你进入一个极其成熟的商业系统,当你开始用大集团的“转化效率”和“ROI”去丈量所有决策时,效率会推着你走。你很容易产生一种幻觉,觉得只要 ROI 能算得过来,那就可以。直到最后撞了墙你才发现,在大集团的效率系统里,如果你主理人自己没有一套极强的“品牌定力”,你的个性很快就会被系统的数据给平均掉。
范怿:过去这一年,你最大的升级是什么?
刘威:最大的升级是可能从“凭感觉拍脑袋”变成了“有纪律”。以前品牌的核心主意都是我和搭档(卢春)拿。但规模上来后,个人的直觉一定会有盲区,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你没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做决策就永远在纠结。
左:刘威、右:卢春。
范怿:从个体决策到团队决策。
刘威:现在我们把经验转化成三条决策法则,团队遇事先问:
法则一:任何品类决策,先问是否符合主轴。 主轴是审美底线,丢了主轴的东西再火也不做。
法则二:任何人群扩张,先问是扩容还是换血。 在原有审美体系里延展是扩容,改掉底色是换血。换血的代价就是老用户离开。
法则三:任何增长目标,先问是短期效率还是长期身份。 效率是短期的,身份是长期的。为效率丢身份,最后既没效率也没身份。
把“遇事怎么想”这套东西,做成团队的规矩。不再是“我觉得”,而是“规矩这么说”。
范怿:从 5 亿走向 10 亿,真正的坎是什么?
刘威:10 亿以内,是品牌最容易“走丢”的阶段。从 1 亿到 5 亿,你可以靠一个爆款、一个趋势、一波流量冲上去。但从 5 亿到 10 亿,你要解决的问题不再是“怎么增长”,而是“怎么稳住自己”。
靠的是产品力加运气。你得有好产品,你得踩中趋势。我们 2024 年能冲上去,就是因为产品刚好踩中了“机能风”的节点。
最大的风险是“想做所有人的生意”。当你从 5 亿往 10 亿走的时候,你会觉得市场还有那么大空间,你会想“再做点什么都能够着”。但这个时候最容易做的就是。为增长而增长,为扩容而扩容,最后把自己原来的东西都丢了。
范怿:上头了。
刘威:有点。做电商很容易让人陷入一种数字幻觉,它会让你习惯于“短期主义”。平台的数据反馈是即时的,ROI 是即时的,你的决策节奏会被它带着走。但品牌是需要时间的,用户的认同是需要积累的。如果你习惯了看三天数据做决策,你就永远做不了需要三年才能见效的事。
身份是“你是谁”,规模是“你有多大”。这两件事不是对立的,但如果你处理不好,它们会互相拉扯。2025 年我们的拉扯就是因为:在规模压力面前,我们动摇了身份。
范怿:如果三年后再看这段时间,你希望留下什么?
刘威:规模可以慢一点。2025 年我焦虑的是“怎么冲 6 亿”,2026 年我想的是“怎么把品牌做对”。
增长可以慢,但方向要对。如果方向错了,增长越快,死得越快。
我最不愿意失去的是:用户觉得“OGR 懂我”这件事。如果有一天,用户不再觉得我们懂他,不再觉得我们酷,那规模再大,也和我最初想做品牌的初衷没关系。
采访后记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刘威和我分享了一个小故事。
2016 年,他第一次去米兰,带着自己的产品。当时的设计和制造能力已经不错了,但老外听说“这是中国品牌”,第一反应是“不能卖”。他们只接受贴牌。
那一刻他意识到,中国制造的能力已经上来,但中国品牌的身份认同还差得远。
“做品牌不是做生意,”他说,“生意是交易,品牌是认同。用户买你,不只是因为你提供了功能,而是因为你的表达和他自己的表达是共鸣的。”
那次的挫败感或许就是他对于做好品牌这件事的执念与少年气。
我问刘威: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择做品牌吗?
他没有犹豫:“会。”
“为什么?”
“因为那种‘用户觉得你懂他’的感觉,值了。”
过去的 2025 年,平台规则的裹挟、增长 KPI 的倒逼、资本与市场的喧嚣。这些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品牌交出最重要的筹码——品牌的本真。
OGR 踩进了所有成长期品牌都会踩的坑,误判趋势节奏,迷信流量幻觉,在“想做所有人生意”的贪婪中差点弄丢自己的“身份证”。
但它也在用自己的失速和反思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中国品牌正在从流量时代进入身份认同时代。问题的核心,是你有没有想清楚“你到底是谁”。
规模可以慢一点,因为当流量退潮,真正能穿越周期的,永远是你在消费者心智中种下的那颗‘认同’。
采访:范怿
本期作者:Ry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