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我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

情绪价值，作为 2025 年的第一关键词，或许并不为过。

它几乎已经成为品牌营销领域的通用语言与默认共识，品牌争相学习、复制、放大。共鸣被设计，感动可以被拆解，情绪的“有效性”被反复验证，甚至逐渐演变为一套可以计算、可以优化的公式。

但一个越来越显性、却很少被认真讨论的问题，开始让我感到不安：

我们今天所疯狂追逐的情绪与注意力，是否本身就过于脆弱？

当情绪被不断强化、不断加速，消费者的注意力阈值也随之被推高，真正能够停留下来的，不再是理解与判断，而只是下一次更强烈的刺激。共鸣发生得越来越快，但真正被记住的，却越来越少。

如果品牌把短暂情绪当成目标，在追逐注意力的过程中，往往会悄然偏离自己的价值坐标。

对现象的不安

今天的消费环境，正在逐渐演变成一台高度精密的“即时反馈训练机”。每一次滑动、每一个点赞、每一场直播倒计时都将消费者引导至同一条神经回路，即刻满足。我们的情绪被压缩进 15 秒的短视频，快乐被固化为可预期的刺激，品牌也开始习惯性地提供“情绪快餐”，够浓烈、够直接、够高效，但也更短暂。

在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中，他区分了人类的两套判断系统：一套是快速、直觉、依赖情绪的“系统一”，另一套是缓慢、需要投入精力的“系统二”。将这一框架放入当下的消费环境中，我们会看到几乎所有主流平台的设计逻辑，都在持续放大“系统一”，而不断压缩“系统二”的存在空间。那些需要时间沉淀、身体参与、反复确认的体验，在关系中慢慢建立的信任，正在从品牌叙事中被挤出。

当一切都追求“立刻有感觉”，我们正在集体失去对“慢慢感受”的耐心。

而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在今天算法持续放大情绪与注意力后，一个近乎不可逆的拐点已经出现。

AI 正在全面进入内容生成本身，并开始重塑我们所理解的“真实”。真实与虚拟的边界会在未来几年成为一个新灰色地带。

图源：豆包生成

当 AI 可以模拟经验、复刻语气、重构逻辑，甚至生成看似“有情绪、有立场、有故事”的表达，我们已经越来越难以分辨哪些来自真实生活的长期实践，哪些只是被算法与模型迅速拼接出来的“替代品”。长此以往，我们对现实的感知，对品牌价值的理解与认可，都将越来越模糊。

在算法与 AI 主导的内容环境中，品牌的表达、态度、故事、情绪张力也将经历贬值，甚至变得可被替代。品牌越来越容易被拆解为一种“可优化的表达形式”，而不再被理解为一个需要时间验证的真实存在。

这意味着，一部分的品牌将在内容算法洪流中主动去抢夺注意力，但也在过程中因此失去自身的独特性。

对品牌而言，最终我们会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在一个真实与虚拟难以区分的环境里，是选择成为追逐算法与效率的品牌，还是选择去做那些不可被快速生成、只能通过长期体验与反复验证才能成立的价值品牌。

品牌是否愿意承担慢的代价

一个误区。

当共鸣可以被设计、情绪可以被复制，品牌很容易误以为“被喜欢”“被讨论”就是成功，却忽略了一个本质问题：如果你的品牌没有稳定的价值母题，再多情绪也只是过眼云烟。

真正成熟的品牌，从来不是靠追逐情绪成立的，而是靠一条足够清晰、也足够长期的内在驱动力支撑前行。也正因为如此，在我长期采访创始人的过程中，我几乎都会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你的Ambition（野心、愿景）是什么？

因为我认为，只有当一个品牌知道自己究竟要解决什么关系问题、要走向怎样的远方，它才有能力在情绪起伏与环境变化中保持方向感。

价值母题，并不是一句对外传播的口号，而是一种持续做选择的依据。它决定了品牌在面对情绪诱惑时是否克制，在面对效率压力时是否妥协，在面对短期反馈时是否愿意等待。

当情绪成为流量捷径，价值母题反而成为一种“反诱惑机制”，让品牌不至于在每一次情绪波动中迷失自己。

在无印良品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以“创造”为核心的价值母题。它并不试图输出态度或情绪，而是把对人、生活方式与多元国际文化的理解，持续融入产品创造之中，让产品本身成为一种跨越国家与语言的通用表达。这种创造不是为了制造新鲜感，而是为了在长期使用中，让人不断感受与理解，这是一种尊重生活多样性的选择。

无印良品成都太古里世界旗舰店，图源：品牌官方公众号

在最近对卫仕创始人的采访中，他谈到关于今天人与宠物的关系仍然处在一个未被定义清楚阶段，我们都处在与思考如何与宠物共处。而卫仕品牌所做的，不是盲目追逐情绪与热点，而是回归宠物作为生命个体的原点去思考它们所真正需要的。

在山下有松的访谈中，我感受到的是品牌对自身价值观与文化根源的高度认同与自信。这种自信并非通过强调“不同”来获得，而是在产品设计与全球表达中自然显现。当中国品牌真正理解自己从何而来，它才有底气走向更大的舞台。

山下有松小马挂件与滩时逐乐包，图源：品牌官方微博

在影石 Insta360 的社区项目中，我则看到了内容创造力重新回到“人”本身。不是被算法牵引的表达，而是围绕真实生活方式与体验展开的共创关系。内容不再只是营销素材，而成为人与人之间交流经验、相互牵引的价值媒介。

而 Patagonia 则将这种价值母题推向了更清晰、也更具挑战性的承诺层面。它始终围绕产品、人与地球之间的关系做出选择，并通过一次次并不讨巧、却高度一致的决策，引导更多普通人建立起对环境与消费责任的价值认同。

Patagonia《给地球的报告》，图源：巴塔故事Story

这些品牌看似分属不同国家与行业，却共享一个极其重要的共性：它们不迎合情绪热点，却在高度一致的价值表达中，建立了难以撼动的信任感。它们并不急于取悦所有人，而是耐心地进入用户的“系统二”，让判断在时间中形成，让信任在反复确认中累积。

从这个意义上说，品牌真正的出路，并不在于制造更多情绪价值，而是在情绪喧嚣中守住自己的价值母题，并坚定地走下去。

结语：

站在 2025 年的尾巴，回看这场由情绪、算法与 AI 共同推动的变化，我们或许正在站在一个新的十字路口：有不安，也有对即将发生变化的兴奋感。

当内容生成的门槛不断降低，当“看起来成立”的表达可以被无限复制，品牌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在可见的近未来，我认为市场并不会只走向一种结果，而是出现更加清晰的分化。一端，是由极致效率推动的体系化竞争，标准化、规模化、以速度和成本构建的竞争护城河将迎来新超级白牌与平台型品牌；另一端，则是那些找到了自身价值母题的品牌，它们清楚什么值得坚持，也愿意放弃短暂的光芒与热度，用时间与真实体验换取长期信任。

胖鲸传媒 25-26 未来商业创想秀，图源：胖鲸传媒

未来的分化，不是快与慢，而是有没有一个不会被效率替代的价值锚点。如果一个品牌无法回答“我为什么存在”，它终将主动成为，亦或被更高效的系统所替代。

最后，情绪终会退潮，算法会更新，工具也会迭代。真正决定品牌能否穿越下一个周期的是它是否在喧嚣中守住了自己的母题，并允许价值在时间中被反复确认。这未必是一条更快的路，但它很可能是一条不会被轻易取代的路。

关于作者：

范怿

胖鲸传媒创始人兼CEO

胖鲸传媒创始人兼CEO。2013 年创立胖鲸，打造以「胖鲸头条」「品牌声呐」「品牌拍档」及出海观察媒体 ReBound 为核心的品牌商业内容平台，并发起《未来商业创想秀》《品牌商业叙事奖》等行业 IP，覆盖超百万品牌管理者与决策者。长期聚焦品牌长期主义、增长逻辑与商业叙事，致力于推动中国品牌的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