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要来了,大家有打算养花花草草吗?
如果问老外,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肯定的“yes”。西方国家的花园文化深厚,每个家庭都有一个小花园。并且西方人也乐意为自家的花园“烧钱”,比如美国家庭在园艺上平均一年就要支出近5000人民币。
如此大的一个市场,却也有不少未被满足的用户需求,比如“识别植物”。
“每一株花卉都不便宜,我怎么知道在这个天气下,植物这个状态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万一养死了怎么办啊?”
“徒步碰到很喜欢的,没见过的植物,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栽在自家花园里,可同伴都往前走了,还没网,难道又要错过给花园添稀罕品种的机会?”
从国外博主的一些vlog中可以发现,原来热爱自然不等于了解自然,老外还有这样的烦恼。
在这个需求点位上,一款由“浙大系”团队开发的AI识别植物软件Picture This,在海外市场反响热烈,全球用户规模已达 2 亿。2025年这款软件在国产非游戏类出海应用收入榜第二位,排名仅次于字节跳动。
Picture This的母公司是杭州睿琪软件有限公司,创始人为罗欢、徐青松、陈明权三人。目前这支团队围绕Picture This为中心,开发了 19 款 AI 产品,年收入超 10 亿元。
一款以植物识别为核心功能的 AI 应用,为何能实现年收入超 10 亿元的业绩?其亮眼的出海营收背后,是市场机遇下的快速崛起,还是长期布局后的集中释放?
从一朵鲜花到十九产品矩阵
PictureThis的故事,先要从一家名叫Trilogy 的美国软件公司说起。
据媒体报道,这家软件公司以“只招最优秀的人、实行快速淘汰机制”而闻名,被视为人才培养的高标准典范,并且拥有“天才才能生存”的企业文化。睿琪的创始团队成员罗欢、徐青松、陈明权都曾在这家公司工作。
从Trilogy离开后,三人成立了睿琪。 刚开始,睿琪接一些软件外包工作,其中不乏一些知名软件如winzip等等。转折的契机发生在陈明权在陪孩子的时候,由于答不上植物的名称,便想着用图像识别技术来解除这种尴尬,因此有了开发这款软件的念头。
2015年左右,深度学习与卷积神经网络(CNN)已经成熟并落地应用,从技术阶段来看,CNN、TensorFlow 等框架已开源,企业级应用快速推进,但 To C 端普及还在初期。迁移学习让小样本训练成为可能,形色正是用 CNN + 迁移学习(如微调 GoogLeNet)训练植物识别模型。
于是PictureThis 的国内版“形色”诞生了,它以AI为辅助,主要通过“自研VC + chatgpt”的模型,让用户通过拍照来“辨认”植物。
不过这款软件在国内反响平平,从2015年到2025年,用了整整十年形色才在国内突破下载量千万大关,实属小众软件。
命运的转折点再次扣响了睿琪的大门,在一次为某欧美园艺公司提供图像识别解决方案时,发现高达80%的欧美独栋住宅家庭,愿意为自家草坪和花园花钱。
在“园艺文化”的熏陶下,欧美人对自然和植物兴趣浓厚,在欧洲的一些小学和初中,老师会专门带孩子们去上“森林课”“田野课”,来教小朋友们辨认植物,然而,当时主流识别软件准确率不足 60%。
于是形色出海了。

图说/PictureThis国内版本“形色”,页面还会显示和植物相关的诗词
图源/睿琪官网
2017年,形色以PictureThis的名称上线国外,首战是日本,但是并未取得预期的成功。之后又转战美国市场,随即爆火。很快,PictureThis又进入欧洲市场,反响依旧热烈。
产品一开始主要通过自然流传播,发现爆火后,PictureThis在海外社交媒体营销上开始发力,投放了 1000 多条视频素材。如今,PictureThis的ins有高达97.5万粉丝,日常更新一些关于养护,和选取植物的小常识来获得点赞与互动,同时引流至下载app的官方渠道。
同时,它还非常注重在 Google Play 和 APP Store 等应用商店的优化,让自己在应用商店的搜索排名更靠前,更容易被用户发现。
据Sensor Tower 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PictureThis 每月的下载量大约在 60 万至 100 万次之间,在苹果商店中的累计下载量超过一亿。月流水稳定在 500 万美元左右。
在点点数据发布的中国非游厂商出海的榜单中,睿琪公司在25年很长一段时间内仅次于字节跳动,在26年最新的榜单上名列第三。
当睿琪看到PictureThis的成功后,迅速用一套核心的 AI 算法,在十几个不同的领域开发了相应的产品,比如识别鱼类,识别鸟类,识别蝴蝶,甚至识别硬币等等,之后还进军了健身类应用,试图用较低的边际成本,攻占更多的“智能识别”场景。其中有几个app同样跑出了很不错的收益,但PictureThis仍然是这个系列中的营收冠军。


图说/部分睿琪公司搭建的产品矩阵,包含识别昆虫、鱼类等等
图源/睿琪官网
从传统的 SaaS 模式一路走向 AI 时代,很难说睿琪是一个典型的AI企业,因为它既没有攻克什么技术难关,在产品设计思路上,也没有令人足够划时代亮点。之后的产品矩阵,更像是一个用软件思路来做AI产品的企业。
PictureThis的故事中,AI更像是一个功能性上的辅助,这款产品真正的亮点,还是在于它切中了欧美用户的痛点。
国内不火,国外火——易被忽视的跨文化需求
为什么PictureThis在国内不火,却能在国外稳居排行榜前三呢?

图说/中国非游厂商出海收入榜,睿琪在26年1月下滑至第三
图源/点点数据
国内家庭庭院面积普遍较小,园艺更多以少量绿植、蔬菜种植为主,整体需求有限。而在欧洲,近 80% 的家庭拥有私家花园,当地园林市场规模高达 280 亿欧元,约为红酒行业的 3 倍。
同时,欧洲用户更偏爱徒步、森林骑行等亲近自然的户外活动,进一步提升了对植物相关工具的使用场景,催生了植物识别这个潜在的巨大蓝海市场。
根据Market Growth Reports的预测,全球植物识别应用市场规模在 2024 年为3.8106 亿美元,到 2033 年将达到11.8829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为13.47%。
在这一市场空白期,长期缺乏能够精准匹配用户需求的产品。因此,PictureThis 的成功,AI 技术更多是基础支撑,产品能成功的关键点在于其产品定位与市场判断。
从使用上来说,睿琪能够被欧洲广大用户“种草”的一个点,在于既“专业”,又“小白”。
在专业度上,由于不同的国家的气候不同,导致植物的生长情况和呈现状态会有差异,所以不少AI软件会发生“误”识别的情况,比如拍的是A植物,但是识别出来是B植物。
在这一点上,Picture This 的翻车概率比较小,准确度可以达到98%。据报道,PictureThis团队会在不同的地区去收集数据、完善模型,比如收集某一种月季在不同气候下的生长状态的图片,以达到更准确地识别。

图说/PictureThis的一些识别功能,通过落叶来识别树的种类
图源/PictureThis海外社媒
但是,和背靠中科院的“微软识花”比起来,Picture This就没有那么专业了。“微软识花”用了“科-属-种”的层级化识别方式,而且还配上了拉丁文。相比之下Picture This在内容策略上更加白话,去掉了学术性的内容,给人一种“新手入门,了解就好”的感觉。
尽管放弃专业路线,但是Picture This却做到了多功能。比如,Picture This不仅页面内置百科全书,还可以给植物“看病”,比如现在这株植物光照充不充足、应该放入什么酸碱度的土壤,有没有可能生虫,以及是否对你家养的宠物有害等等。

图说/PictureThis的识别害虫功能展示
图源/PictureThis海外社媒
面对一个软件的功能越多,就可能导致使用复杂,从而降低体验感的情况。睿琪公司围绕植物识别设计了一个产品矩阵,比如植物疾病检测PlantAI,植物生长记录工具GrowIt等,搭建一条从识别到养护的完整生态链的同时,也丰富了自己的营收结构。
从商业模式来说,PictureThis使用传统的订阅制,订阅费用是月费 7.99 美元,年费 39.99 美元(约320元人民币)。最开始团队抱着“尝试”的心态采取订阅制,但不料国外用户的付费意愿强烈,公司实现了规模化流水。
不过在吸引用户付费上,该应用也存在一定争议。在一些社区网站上被老外抨成“诈骗”。因为PictureThis引导用户付费的方式是提供“7 天免费试用全部高级功能”,但那个“关闭”或“跳过试用”的按钮,通常被设计得非常小,颜色很浅,放在右上角,很容易被忽略。如果用户忘记去系统设置里手动取消,订阅就会自动续费一整年。在Reddit社区中,能见到不少因此愤怒的用户。
但总体来说,Picture This还是很受老外欢迎的。在不少国外论坛里,老外羡慕Picture This在中国是免费版。RB认为,与其说是Picture This选择了西方市场,不如说是西方市场选择了 Picture This。一些巨头曾经眼红这块蛋糕,但是由于Picture This较早地占据了用户的心智,因此未能成功抢夺市场。
在AI社群中,不少AI创业者这样评价它:“这无疑是款幸运的软件,而幸运的起点,在于出海。”
结语:
有人说PictureThis是歪打正着。
的确,这款软件最初在国内成绩平平,不料出海却能爆火。火了之后母公司又连续出了十几个底层逻辑差不多的AI产品继续盈利,在非游出海榜单中力压多个巨头,排名仅次于字节。
这些给PictureThis蒙上了一层“乱拳打趴巨头”的感觉。
有不少AI的C端应用,虽然从技术角度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但是在商业化落地上,却有成果。PictureThis就属于其中的一类。它的成功不在于技术颠覆性,而在于对用户场景的深度了解。没有过于复杂的训练,而是精准切入了尚处于空白的地区。
曾经IT圈有一句很出名的话“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讨论不值钱,把代码拿来)在开源早期、技术蛮荒时代,这是程序员对抗嘴炮的经典话术。
然而在AI时代下,这句话逐渐变成了“Code is cheap, show me the talk.”(代码不值钱,给我讨论过程)。
或许这是因为在AI到来之前,在拼代码的领域中,“嘴炮”太多,真的能够coding出高质量成果的人太少,而随着行业的变化,coding贬值,能写代码的人太多,能把事情讲清楚、卖出去、带起来的人太少。
一个AI产品能否商业化落地,依靠的还是对产品设计,能否切中用户痛点,能否在特定领域解决用户的什么问题。而这些也是一个时代真正贵的东西。
或许PictureThis的出海成功,是“AI是用来托举人”的最好注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