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姆猫AI童伴立项时,韩承晏的孩子刚满2岁。
作为汤姆猫AI业务联合创始人,韩承晏总是在频繁地出差。接受采访时,他还有下一班飞机要赶。他无法想象20年后,这个孩子会怎样与AI和机器人相处,就像20年前的人也很难想象,手机最终会出现在每一张餐桌和每一个枕边。
在韩承晏看来,AI进入生活已经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眼下能做的,只是先给孩子一把“安全可靠的钥匙”。这把钥匙,可以从一只猫开始。
汤姆猫已经16岁了。它从一款重复用户声音的手机应用,变成下载量以百亿计的全球IP,在跨国并购与控制权变化中进入一家中国上市公司——浙江金科汤姆猫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
报道这么描述这次轰动一时的资产重组:“一家中国化工厂,花了70亿(人民币)买了一只斯洛文尼亚的猫”。
2年前,汤姆猫推出AI桌面机器人——汤姆猫AI童伴。而汤姆猫开始做AI陪伴的时候,国内乃至全世界市场下AI陪伴的概念还在矇昧的探索期,产品也大多是乙游等私密领域的线上APP。一个熟悉的IP会说话,一只可爱的小猫可以给出回应、提供优质教育,甚至分享儿童的秘密——汤姆猫AI童伴在很长一段时间做的,就是朴实无华的“陪小孩”。
一个成熟IP为什么要驶入AI这条汹涌的新“航道”?如何在概念爆发前夜发现AI陪伴这个新热点?为什么选择儿童AI陪伴赛道?做AI陪伴的初心和愿景是什么?在想象下,AI陪伴的终局是怎样的?
如今,AI陪伴的概念很热,赛道上也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选手。发稿前不久,汤姆猫刚刚过完自己的官方生日。在此起彼伏的创业潮中,胖鲸采访了这个赛道的先行者,出道至今0黑料的小花猫,及其背后的浙江金科汤姆猫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 AI 业务联合创始人韩承晏。
图说/浙江金科汤姆猫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 AI 业务联合创始人韩承晏
图源/受访人供图

Part1:AI的第一具“身体”,IP的第一个“功能”
“我们团队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使用过程中,小朋友会逐渐与AI分享生活。”韩承晏对胖鲸表示。
根据官方消息,汤姆猫AI童伴被定位为一款面向家庭场景的“AI陪伴机器人” 。其核心,是依托经典的汤姆猫IP形象,通过先进的AI技术,为孩子提供一个能理解、共情并陪伴他们共同成长的智能伙伴。
按照韩承晏的观察,学龄儿童通常在一早一晚使用汤姆猫,尤其是放学以后。对话最初往往从家长更容易理解的内容开始:孩子教它当天学会的英语单词,约好第二天再让它考自己;或者接一首古诗的上下句,继续聊作者生活的年代,以及这首诗为什么会被人记到今天,一些更偏教育的内容。
随着对话持续,孩子谈论的对象逐渐从课本转向自己。他们会告诉汤姆猫今天掉牙了,和同桌一起做了什么,和谁发生了争执,过了几天又和好了,好像面对着一个真实的伙伴一样。
小朋友逐渐旺盛的分享欲,来自于汤姆猫AI童伴聊天对话的安全边界,和可持续性。每一次开启话题时,汤姆猫都能提到上一次谈论的细节,比如“你上次提到吵架的伙伴,今天和好了吗”“你上次和我说妈妈做的菜很好吃,今天妈妈烧了什么呀?”这种对话的连续感,让小朋友觉得安全、被记住。
图说/汤姆猫童伴
图源/受访人供图
让儿童和成年人都放心的“安全感”,来自每一个对产品定位的精准把控。
汤姆猫团队选择“AI童伴”而非“AI助理”或“AI教育”方向,背后除了市场洞察,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认知——IP的形象和性格已经决定了它的交互边界。
韩承晏指出,“人面对不同形象,会自然产生不同的互动预期。圆胖、二三头身的角色容易被理解为可爱和安全,因为这与婴儿形象比较接近“,这种反应是“人类进化的生理层面决定的”。
一个已有故事的IP,会把自己的性格、关系和世界观一并带进对话。韩承晏用孙悟空做了类比:“看到孙悟空的角色,用户的第一反应是聊西游记、大闹天宫以及花果山的事情。”同理,用户看到汤姆猫,也天然地知道它“更适合搞怪、好奇或者陪孩子说话”,而非更加私密的成人场景。
这意味着汤姆猫的IP身份,实际上已经预先锚定了其相关产品人机交互的基本框架——外观不仅是产品设计的一部分,它也“适配某个特定场景,或者人类真实需求下最适合的内在想象,与外形想象”。

图说/汤姆猫童伴
图源/受访人供图
除了圆头圆脑的可爱外观,汤姆猫试图提供的安全感,也来自团队对数据与隐私边界的把控。
按照韩承晏的介绍,这套安全机制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底层大模型上。在模型本身的内容过滤之外,团队还设置了敏感词库、敏感话题筛选和提示词约束,对极端情绪和异常话题进行识别、预警。儿童用户需要与监护人配合使用。家长端可以看到孩子前一天与AI聊天的内容简报,但不会收到逐字逐句的完整对话;简报只呈现孩子关注的话题、兴趣点和大致情绪。
这个设计的背后是AI童伴最难处理的一组矛盾:孩子之所以愿意继续说,是因为他相信这只猫“记得自己”;家长之所以愿意把它放进家里,则是因为这段关系仍然可知、可管,也能在极端情况下发出警报。夹在中间的汤姆猫,便需要维持一个三方关系的微妙平衡。
只是某种责任,与人和机器之间更长远的未来,很难用一只小猫来衡量。

Part2:“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吗?
如果只听韩承晏谈AI的终局,他很难被归为保守派。
在他的推演中,AI的进化速度最终会超过人类。它不仅可能在智力上胜出,机械能力、运动能力也可能全面超越人类,成为社会里的“新成员”。届时,约束AI的将不再只是技术能力,还包括类似人类社会的法律、伦理与行为规范。
换句话说,能力更强,并不意味着它天然有权凌驾于人类之上。一个“超人AI”为什么仍然愿意服务和陪伴人类,最终可能不是一道技术题,而是一道社会题。
谨慎、克制、甚至有些过度的自我束缚,让韩承晏对汤姆猫AI童伴这个产品始终有着更高的要求和更细微的审慎态度。把镜头拉回今天的家庭,韩承晏的判断迅速收窄。
韩承晏认为一台机器人能够续航24小时,与它能够在家庭里生活24小时,是两件不同的事。拉长续航,无非是更大的电池或者插电,但家庭生活的私密空间与某种亲密关系内部更深刻的氛围,却是现在还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被机器人理解,或者说,被技术破解的角落。
现阶段,如何界定机器人对物理世界的理解?它能否感知周围环境,理解人的衣食住行,并在复杂的家庭场景中判断什么时候应当行动、什么时候最好什么也不做。
图说/汤姆猫童伴
图源/受访人供图
“即使它能够24小时续航,也无法24小时融入人的生活,只会添麻烦。”韩承晏说,“你对它的预期只有那么多,它也只能完成那么多。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这也解释了汤姆猫AI童伴为何停留在一只桌面机器人的形态。它没有被包装成全能的家庭成员,先把能力限制在语言互动、知识探索与情感回应之内。
限制能力,首先是在限制事故半径。
这种克制甚至延伸到了使用时长。按照韩承晏的观察,汤姆猫AI童伴的儿童用户每天通常连续使用30至60分钟。团队并不希望孩子全天沉浸在AI陪伴里,因为他们仍然需要完成作业、出门玩耍,并与家人、朋友以及真实世界接触。
对多数互联网产品而言,使用时长意味着黏性;但对儿童陪伴产品而言,时间越长,未必越成功。当一款产品开始挤压亲子沟通与现实社交,它获得的可能不是更深的用户关系,而是更大的替代风险。

图说/汤姆猫童伴
图源/受访人供图
关系是生命,与非生命体的不可承受之轻。
今年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已经把这种抽象风险压回具体的产品设计:向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相关服务,需要取得监护人同意;产品应建立未成年人模式,提供现实提醒和使用时长限制;不得过度迎合、诱导依赖或沉迷,也不得把替代社会交往作为服务目标。用户还应当拥有复制、删除历史交互数据的选项。
规则追问的,正是陪伴产品最难回答的几个问题:谁同意一段关系开始,谁有权看到其中的内容,谁能删除这段记忆,产品又应当在什么时候提醒用户回到现实。
所以,做一只“能力有限的猫”,并不意味着它只需要承担有限的责任。真正困难的从来不只是让它开口,而是让它知道什么时候应当回应,什么时候应该闭嘴,又在什么时候,把孩子交还给真实世界。
结语:一个IP的第二次生命
“AI陪伴直到现在都不是刚需。”采访临近结束,韩承晏给出一个不太讨巧的判断。
在他看来,人类的需求不会因一项技术凭空诞生,也不会被它消灭。希望被倾听、被回应,拥有探索兴趣的对象,这些需求本来就在。AI只是此刻出现的一种选择。它不能帮孩子逃离原生家庭,却可能“提高下限”,接住一个无人回答的问题,承托一份未被家庭看见的兴趣。
所以,使用AI、用AI获得陪伴,与人的自我完善并不相悖。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AI参与生活,而是把参与误写成替代。
韩承晏身上始终有一种矛盾与敏锐感:“AI技术的发展,以及对人生活的改造和融入,是不可逆的过程。”
在不可逆的潮流之下,韩承晏与汤姆猫可濯其缨,亦可濯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