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不缺“3C出海样本”:大疆把无人机塞进全球创作者的背包,安克把充电宝做成亚马逊TOP 1,影石把运动相机绑在滑雪板上。它们有个共同点:先有供应链和工程能力,再把品牌往外推。
今天我们聊的机甲3C品牌重力星球不太一样,它更像是“3C界的手办”。
黄勇不算典型深圳老板。2003 年他来深圳时,华强北还在山寨手机最野的阶段。他学工业设计,干过警用装备、家电、桌面无叶风扇,开过设计公司,也开过木工厂赔过钱。但这些经历没有让他变成一个生意人,反而让他越来越确认,自己放不下机甲梦。
2019 年,重力星球第一款产品 Mars 机甲蓝牙音箱上线 Indiegogo。锌合金机身、三只机械脚、两只蛙形大眼,定价 1299 到 1999 元。国内没人买,黄勇就把产品扔到海外众筹平台试水,结果筹了约 44.5 万美元,一下子打破那些年蓝牙音箱众筹纪录。
那笔钱虽然没有让他一夜暴富,但验证了一件事:原来真的有人会为机甲风的设计买单。
后来这条路线慢慢铺开。海外先跑通,2022 年重力星球 GMV 就破了 2 亿,之后年增速 70%—80%,海外独立站年销千万级,复购率20%,全球私域粉丝超过两百万。2026年,重力星球产品从音箱到耳机、键盘、充电器等等上百个SKU,铺到了 55 个国家,在 OneSight 的出海品牌榜上,它跟大疆、安克、绿联排在一起,一个做机甲风音箱和电竞外设的品牌,混进了“硬科技出海”TOP名单里。

图说/重力星球办公室前厅
图源/REBOUND 拍摄
我们来到重力星球的办公室,门口便是一幅巨大的各式各样的Mars 音箱形象,走廊的尽头摆着霸气的Mars 实体模型,甚至黄勇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Mars 形象吊坠。在他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机甲风的产品,有种误入手办室的错觉。
坐在对面的黄勇,略显精瘦,聊起机甲眼睛都亮了。我们很想知道,一个辍学设计师是怎么把爱好做成事业的,究竟是幸运还是真的选对了路?一次众筹成功之后,到底如何该一步步在海外立住脚?如果光靠设计和热爱,产品到底能吸引到多少人?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实录:
辍学设计师的第N次创业:为什么all in机甲?
REBOUND:
看您的经历,做过手机、开过木工厂赔钱、还碰过医疗器械,一直有“机甲”这个梦想,为什么之前要去做那么多不同的事?
黄勇:
我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本身设计师背景,属于比较天马行空的人,想到啥做啥,甚至大学没念完就辍学跑出来工作了。2003年来深圳,当时国内工业设计刚刚兴起,各个行业都有视觉创新的机会。年轻嘛,就喜欢多试一试。
我干过的行业比你了解的还多,警用装备、家电都干过,国内最早的桌面无叶风扇也是我做的。这些经历让我从设计师跳脱出来,变成有营销视角、懂品牌概念的产品经理。之前的每一次尝试,现在回头看都算是沉淀。
REBOUND: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机甲,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风格?
黄勇:
即使是优秀的设计师,他也会有自己的主观东西在。如果你自己不喜欢一种风格,你很难驾驭它。我以前开设计公司,甲方需求五花八门,做偏女性化的产品、婴幼儿的产品,因为你没有那个群体的视角和信息,只能凭设计师自己朦胧的感觉去做,大概率做不好。
我小时候喜欢打游戏嘛,对机甲、未来感的东西本身就感兴趣。尤其是《星际争霸》这种游戏,它里面的视觉语言对我的设计生涯起到了蛮多启发。所以最开始做重力星球的时候,我就想试一试。能不能把这种风格跟产品实际结合起来?因为以前确实没人这么做过。
REBOUND:
当时国内就没有类似的产品,是吧?
黄勇:
其实即使到现在,我也没在全球市场找到任何一个品牌专门把风格跟产品做深度结合。很多“机甲”是什么呢?比如对讲机、户外越野车,大家觉得这种天然是机甲,但这些都是偏平面的、浅层的机甲装饰语言。在方盒子上面加几个棱角、几条曲线,那叫机甲吗?我觉得那个做得还不够深入。
我做机甲,是想让它真的变成一个机甲生物,看上去像一个生命体的IP,而不是只是表面装饰。你看到我们很多产品,像隔断充电器、音响,它本身就像某个科幻电影里的一个角色。
REBOUND:
我刚在门口看到你们很大的标志性音响模型,这就是你们的主推IP?它有什么意义?
黄勇:
对,这款音响是重力星球2019年刚成立时做的第一款产品,也比较能代表我做这个品牌的初衷。我脖子上挂的这个项链就是这个形象,它已经变成我们的企业logo了。
当时团队才几个人,从最开始的草图概念到量产落地,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我自己跟进。对这个视觉投入了很深的感情,然后它比较能代表重力星球的整个设计文化,既有音响该有的所有功能,腔体、喇叭、电池、按键体验、UI,它还是个传统产品,但它又跳脱出来了,有了机械脚、科幻感的灯光,跟人之间有交互和互动。这个设计语言一直贯穿到现在一系列产品开发里。

图说/黄勇八年前的设计图纸
图源/黄勇朋友圈
REBOUND:
您朋友圈发了8年前的图纸,这上面已经有一整个机甲世界的设计,有不少已经落地到您目前的产品了,这个图纸被“雪藏”了很久了?
黄勇:
对,那个是当时做第一款产品时,用笔和纸记录下最纯粹的设计思路。后来可能用iPad画、电脑画,团队大了之后设计是碎片化的、有分工的。但八年前的那个图纸,是我一开始做第一款音箱落地时就构想的一个世界观:我希望未来通过不同的机甲设计语言,把不同品类的产品做落地,有可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桌上放的。
当时产品要落地在哪个类目,我没想好,更多是偏理想主义。觉得这种结合方式很有趣,但最后有多大的商业价值、市场认不认,我没考虑那么深。
REBOUND:
所以您的构想里是先有机甲,然后再跟3C电子融合的吗?
黄勇:
对,这跟我的职业经历有关系。2003年来深圳,我从手机开始,后来延展到很多电子设备,对整个消费电子赛道的研发流程、供应链、技术本身都比较熟悉。同时我也喜欢机甲风格的IP感,这两个结合,我比较有信心把它落地,也符合我当时的资源。
REBOUND:
重力星球产品矩阵从音箱到耳机到电竞键盘,这些品类是怎么一步步决定的?机甲元素和性能之间怎么平衡?
黄勇:
前面几年我们做了音箱、耳机、充电器、键盘鼠标,一直在摸石头过河。最核心的点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类目做落地。做第一款音响更多是凭主观感觉,觉得这个造型跟音响比较好结合。但音响市场虽然大,大家第一卖点还是音质,造型在这个类目里不是首选项。
音响之后做耳机,发现耳机比音响更适合做;做充电器也不错;后来做外设,发现外设天然很适合游戏打法。前面这些年产品卖得都不错,但上限不一样。现在我们把更多资源放在游戏外设这块。游戏人群对风格的要求跟重力星球打法很接近。所以还是选择比努力重要。
背后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核心逻辑,哪些类目适合相对轻度的研发。比如现在很火的机器人、AI,很多朋友建议我转去做机甲机器人,但机器人的开发难度和技术团队要求更高,是我当时不具备的。即使赛道足够大、估值给得高,这时候切进去优势不大。
我们反而更愿意切入相对传统、相对红海的赛道。越是红海、需求越大、卷的时候,大家对新设计的关注度越高。比如大家都习惯了充电器是个白白的方盒子,结果我们做成长了两个角、有眼睛有耳朵的充电器,一下子全市场爆了,大家第一次觉得充电器原来还可以做成这样。
技术很成熟、供应链也很成熟,用好的设计、相对小的投入就能撬动比较大的市场。那个充电器我们只做了微小创新,就已经卖了超过100万台。从投入产出比来说,比你去投研机器人干很多年效率高得多。
REBOUND:
所以你们还是以技术设计、审美为驱动。
黄勇:
企业不同阶段关注点不一样。早先不可能每个板都很强,一定是有短板的,还是要把长处先发挥出来。有了足够沉淀——钱、人、渠道、供应链资源、品牌力之后,再慢慢把技术短板、供应链短板拉起来。我们也不愿意永远做一个只卖设计的品牌,那样走不远。
国内没人懂?
那就去海外

图说/重力星球第一款Mars 机甲蓝牙音箱
图源/重力星球
REBOUND:
第一款Mars 机甲蓝牙音箱一开始就放到海外众筹平台上了,这算是一场实验么?没想到会筹到44万美金这么多?
黄勇:
是,确实超出预期。当时产品定价1000多人民币,在同等参数的音响里甚至比国际品牌还贵。身边朋友都觉得你这个价格基本很难卖出去。但要把这种设计落地,背后的开发成本和模具成本天然就高,你只能定价高,要不然项目没法挣钱,定价高了市场就很小众。
众筹平台当时是不得已的选择。众筹之前我找了很多渠道朋友,卖货的朋友都觉得你这东西还不错,但是太贵了。
REBOUND:
国内卖不出来,可能还是得往海外走,海外用户对设计比较买单。
黄勇:
对。当时印象非常深的是小米有一款20瓦左右的音响卖才100多块,从纸面参数来说差不多,我们的成本就要五六百。而且我们做产品的逻辑跟传统品牌完全不一样。
传统音响品牌开发产品,一定是从功能角度出发:用什么方案、什么喇叭、多大电池、壳料组装费多少,倒推出成本。但我们做IP加功能的结合,是先把这个产品设计和IP落地,质感做到位。很多成本投入不是基于功能角度,可能一个外壳就100多块,这个没法在前期对标。功能工艺的市场接受度,你很难通过前期调研得出。
REBOUND:
第一次众筹成功给了你很大信心吧?有什么收获?
黄勇:
是,至少证明这条路可以走。只是说最后在产品、成本和用户之间找平衡点。这群人不一定很大,但他们愿意为设计溢价买单,有机会做大。
REBOUND:
刚开始众筹就拿这么多订单,交付上有压力吗?
黄勇:
众筹的好处是你可以有相对宽松的履约期。2018年我其实已经用概念机在Kickstarter上筹过一次,但发现只有图片视频,消费者就质疑你到底能不能落地。所以第二次众筹时,我已经把它变成准量产阶段了——边筹边发货,筹之前也发给了很多达人做测评。对于海外第一次认识的粉丝来说,他相信你有能力把它样品化。从2018年第一次效果图众筹到2019年量产产品众筹,中间跨了一年时间。
REBOUND:
后来就比较顺利了吧?一步步从音箱拓展到其他品类。
黄勇:
回过头看好像挺顺利,但过程中非常非常艰难。中间穿插着疫情,交付才做了一部分,整个供应链停摆、物流停摆、海外客户停摆,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讲还是蛮迷茫的。
REBOUND:
我记得您之前分享说,2020年前后几乎想要关停的时候。
黄勇:
是。那个时候才刚刚起步。后来各方资源都动起来了,疫情之后我们调整了一个策略,不能只依靠海外,国内渠道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慢慢搭建起来。
REBOUND:
海外市场现在占你们营收多少?
黄勇:
海外七,国内三。我们从成立第一天就定位全球化品牌。做国内不是因为海外不好做才退回来。中国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而且未来全球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大概率还是中国品牌。你需要在中国市场先熟悉竞争状态,知道怎么跟最卷的人打。
怎么挑选、管理海外代理商?
REBOUND:
最早做海外的时候,渠道怎么铺的?独立站、亚马逊、线下,这几条线是怎么做出来的?
黄勇:
早先真的是摸着石头过河。我第一次做海外,没有任何渠道资源,独立站都是我自己搭的,图片怎么放、怎么付款、细节怎么设置,全是自己摸索,边做边学。现在回头看,亚马逊占比最高,独立站那边自然流量能到60%左右。我们已经5年没做众筹了,新品都是独立站和亚马逊首发,独立站为主。
REBOUND:
有没有走过什么弯路?
黄勇:
太多了。别人跟你讲和自己去体验是两回事。比如做直播,几年前我们同时开了8个直播间,5、6个找代运营公司赛马,跑了不到半年外面的全关停了。后来还是觉得即使再难再慢,得自己in-house团队做。
REBOUND:
线下呢?哪个市场跑出来让你最意外?
黄勇:
泰国。中高端商场里都有重力星球产品在卖,体量比很多发达国家还大。欧洲最惊喜的是俄罗斯。整个欧洲市场最大的一个市场,甚至超过了德国。他们现在更多依靠中国供应链、产品和品牌满足本土需求,我们跟本地大代理商合作转化很好。
REBOUND:
代理商这块我挺想聊的。你们有没有踩过坑?因为我了解很多公司觉得谁订单大就跟谁合作,谁有名就给谁做。
黄勇:
早先我们也是这个思路,谁订单大就跟谁合作。但做品牌和做贸易完全不一样。做贸易你只管卖货,卖多挣多;做品牌前期要慢慢沉淀,先让消费者知道你、有足够体验背书,才考虑转化。一上来就冲转化效率很低。
我们现在的经验:一定要找做品牌的代理商,不是贸易型代理商。贸易型的你不知道货流到哪里去了,可能低价串到其他国家,或者压在仓库里最后变成你的库存负债。另外,代理商一定要有营销团队,不能只有卖货团队。现在没有纯线上纯线下之分,线上线下要打通。还要看代理商愿不愿意做长期投入。很多代理商觉得你产品不错,买一批赚一票,明天有人更便宜就把你踢了。这种短期生意的不行。
REBOUND:
但你怎么判断他是长期主义的?光聊肯定看不出来吧。
黄勇:
对。我们欧洲有个合作了多年的代理商,三四十年的传统公司。第一批订单只有10万美金。按传统概念,SKU都顾不全,凭什么把国家代理权给他?
但我们面对面深度交流后发现,他们做事慢但严谨。10万美金的货到了放哪些核心商圈、什么位置、营销策略是什么、评估数据指标是什么、第二步第三步计划是什么。有了这些经营策略我们就有安全感。我们提供品牌端支持,物料、视觉、内容。从10万美金很快在第二批第三批滚动起来。
关键是他的规划感。全球经济形势不好,即使是国际大型渠道公司也不愿意把钱全压库存上。他们选新品牌很谨慎,一周能收到上百封竞品介绍。所以要多站在对方角度,双方平衡,把时间拉长。
REBOUND:
那日常怎么管代理商?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好好推?
黄勇:
我们每年做BP规划时跟代理商开会对齐。早先只看提货数量,现在拆得更细:投多少人、怎么分工、投多少钱。我们先告诉代理商明年规划:做什么新品、产品动作、营销动作,把他们当本土化子公司对待,他们再分解渠道拓展和精细化运营。
最怕的是货压在代理商仓库里。他有资金压力货出不去,就会串货乱价,最后伤害的是品牌。做品牌不能这样。你得盯着货有没有到消费者手里,而不是有没有到代理商仓库里。
REBOUND:
会不会有文化差异?中国公司比较卷,老外节奏慢,会不会水土不服?
黄勇:
分人。也有比我们还卷的国外公司反向push我们。更多是在工作方式和时差上找平衡点。有些老代理商思路在转变,线上做得不够好的,我们派国内同事去上门辅导,或者他们来国内学先进打法。已经超出卖货范畴了,大家在一起想怎么把品牌本土化做好。
REBOUND:
听说你们现在也开始自己建本土团队了?
黄勇:
对,今年开始在日本、韩国、德国、美国成立本土团队,从小做起,内容、渠道、售后全部本地化。早先靠代理商铺路,现在要自己下场了。体量和阶段到了,早几年你连产品都没打磨好,铺太多人就是浪费。
REBOUND:
为什么在这个节点?
黄勇:
产品矩阵够了、品牌有认知了,需要精细化运营。不同国家的审美偏好、购买习惯、渠道结构完全不一样。日本和德国的打法能一样吗?美国跟泰国的逻辑能一样吗?代理商帮你把路铺开,但品牌真正要扎根,你得有自己的团队在本地。
“中国品牌太擅长卖货,很不擅长讲故事”
REBOUND:
您觉得中国品牌出海最大的误区是什么?我总觉得大家都在卷参数卷价格。
黄勇:
最大的难点是怎么讲故事。中国品牌太擅长卖货,很不擅长讲故事。做了产品放到海外,第一想办法说技术多牛、参数高、成本低。但这些都是产品端,不是用户端,99%的人不知道什么叫DPI(鼠标灵敏度)。
国际品牌讲体验,说技术为人服务。海外品牌做得好的,卖东西不讲东西本身,他们讲爬山、滑雪、露营,产品是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有同样生活方式的用户就容易带入。

图说/重力星球产品使用场景
图源/重力星球
REBOUND:
在海外,你们怎么讲重力星球的故事?
黄勇:
我们不讲参数,讲视觉语言、讲机甲文化、讲桌面美学。消费者买的不只是一个充电器或者一个音响,他买的是桌面上那一套东西放在一起“很酷”的感觉。你让他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他自然就买单了。
REBOUND:
现在内容电商红利期,是不是对于重力星球这样视觉性产品有一定好处。怎么利用UGC内容来传播?海外不同社媒之间哪个平台给您的惊喜最大?
黄勇:
我们TikTok快100万粉丝了。但我们不太追求达人铺货数量,更追求质量。坚持跟头部腰部达人合作,在脚本上反反复复磨合很久。虽然慢,但出爆款概率高很多,转化率也更好。我们公司除了达人商务,还有内容团队专门支撑。海外达人其实蛮愿意跟我们交流,因为我们更懂消费者,知道哪些视觉差异化点是消费者最容易感知到的。

图说/重力星球同系列设计产品
图源/重力星球官网
REBOUND:
所以复购是靠这种“家族感”?买了键盘就想配鼠标配耳机。
黄勇:
最难的是第一次打动消费者。买了键盘可能只有配鼠标好看、配耳机好看、配充电器才像家族式设计语言。除了重力星球自有产品体系,买其他品牌放一起视觉语言效果不好。而且很多新产品落地是通过跟粉丝互动得出来的,不是闭门造车,是跟粉丝商量出来的。
REBOUND:
第一款产品怎么打动他们?
黄勇:
设计是刺激他下单最重要的因素,但让他留下一定是产品本身。始于颜值,忠于品质。即使独立站也有退货机制,买回去跟用得好之间,产品力本身要花很多心思。
“一辈子干一件事,能干成就很好很酷了”
REBOUND:
国内复刻能力很强,一个东西卖爆了马上有人跟。您怎么看?
黄勇:
其实几乎每一款产品都被很多公司借鉴过、山寨过。但为什么我们还能够活下来,很多抄我们的品牌慢慢就不见了?
我从2003年在深圳华强北做山寨手机,太懂山寨公司的心态了。大致分三种:
第一种是贸易型公司,觉得你好卖、有溢价,照猫画虎。你做金属的他改塑胶,你细节多他改少一点,为了降本。他没有品牌力,觉得这就是个生意;第二种稍微高层次一点,把你的设计语言、风格方法学过去改一点点,有更好的渠道优势或技术优势来打你,属于半品牌玩法。第三种是大厂把整个重力星球的逻辑学过去,只用这种模式做别的风格。
第一种抄的,我基本不care。抄完之后他做中低端,其实反而给原创品牌提供了背书。消费者买了500块的,发现跟我1000块的根本不一样,细节、做工、技术、售后完全不一样。所以这些山寨产品对品牌不一定是坏事。
第二种想做好东西的,有技术有能力有钱,如果打价格战很容易把你带到恶性竞争漩涡里。跟他们PK,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多品类。很多公司抄你,但他们是聚焦类目的,做音响就只做音响。他们可以在某一个类目模仿你,但不可能像重力星球这样定位全生态、全场景。我们的响应速度、设计能力、产品落地能力并没有那么灵活。
5年前抄我们音箱的,3年前就不见了;4年前抄我们充电器的,2年前也不见了。但我们这些品都延续下来了,通过联名、技术迭代、定制合作延续生命周期。
第三种情况,其他品牌借鉴重力星球打法做别的风格,比如女性风格,我觉得这是好事,大家各自做各自的。重力星球在这个类目里相对有代表性,很多粉丝看到某一种机甲风格就觉得“这个很像重力星球出的”。它已经成为某一些视觉语言的符号了。
REBOUND:
多品类能力和不断创新的IP能力,是其他公司抄不到的。因为他不知道你下一步做什么。您之前说是基于世界观在做产品,现在落地了多少?
黄勇:
世界观的概念最早规划时,我原来想的是重IP轻产品,先把世界观搭完,形象都有,像漫威一样,钢铁侠是这个产品,美国队长是那个产品。但实际经营中发现,资源和精力更多放在产品本身。前期没有太多资源做内容,所以调整为先把产品落地,先做足够多的人群覆盖。
像泡泡玛特很多IP现在也没有世界观,但形象足够突出、卖得好,后面用世界观串起来相对容易。现在AI技术迭代,未来做内容的门槛和成本会很低很低。等后面产品矩阵足够丰富时,我会重启做内容这块。
IP和产品之间,核心还是产品。我们通过外观、工艺、技术、体验打动消费者。即使没有世界观支撑,产品本身也是相对好用、有性价比、能取悦粉丝的。
REBOUND:
重力星球应该是您第N次创业了,说是最后一次。您对它有什么期望?做百年品牌?
黄勇:
现在说这个太早,全球百年品牌屈指可数。这个平台跟小孩一样,大了之后该放手放手。跑过了最难的阶段,前期需要人喂养的阶段,现在它已经有了清晰的品牌定位、规划、上下游供应链和粉丝。接下来5到10年规划很清晰。
谁都希望长远,但品牌到了一定体量很难通过个人主观意愿控制。我还是掌舵人,把控大方向,不会去做母婴产品、不会做特别女性化可爱风格的东西,这是基因决定的。
REBOUND:
您对全球化品牌有什么标准?
黄勇:
全球化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用户就叫全球化。从中国走出国门那一刻就算开始了。但要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比如非洲市场我们没怎么碰,南美做得也少。核心人群和渠道要想清楚。
REBOUND:
您的微信签名是“重力星球就像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着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偏执和喜好”。这是您的座右铭么?
黄勇:
只要我操盘的一天,一定按这个方向走。我们其实经历了很多诱惑,很多人说这个能做那个好,但最后还是坚持按自己的偏执和喜好落地,不管结果怎样自己负责。
有一个概念能把它做好,一辈子干一件事能干成,我觉得就已经很好很酷了。
采访后记
这次去深圳,感觉这座城市发展太快了,大家更喜欢聊“AI”“硬件”“全球化布局”。但黄勇聊的不是这些,他聊的是都是从热爱中生长出来的东西和视觉语言。
中国品牌出海这些年,大家慢慢形成了一套路径:先靠供应链优势把价格打穿,再靠投流把货架占满,最后补一个品牌故事收尾。这套打法效率很高,也确实跑出了不少上市公司。但最后,大家长得也越来越像。你打开亚马逊搜“bluetooth speaker”,前二十页白盒子黑网罩,参数表都差不多。
重力星球的解法不太一样:它是用设计来说话的。Mars音箱成本比白盒子高好几倍,定价一千多,他没去适配成本,而是去找愿意为这个造型买单的人。
背后也是新的出海思路:卖情绪价值。“先让人喜欢,再让人购买”这两年已经跑出来不少样本。就像泡泡玛特拉布布火起来,靠的也不是功能,是它拆盒的惊喜感和可爱。重力星球本质上在做同一件事,把产品做成角色,让用户像收藏手办一样集齐桌面上的机甲宇宙。消费者买的不是充电器或者音响本身,而是桌面上放在一起“很酷”的感觉。复购也是因为“家族感”:买了键盘想配鼠标,配了鼠标想配耳机,凑齐一套。
这种打法听着有点“不深圳”,但它确实跑通了。在深圳这么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地方,稀缺的永远是敢于产品定义和设计产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