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巢交出蓝瓶

雀巢交出蓝瓶

覆巢之下无完卵。

蓝瓶咖啡(Blue Bottle Coffee)在雀巢体系内接近九年的结局,最终等来了“小号的星巴克模式”。

《晚点 LatePost》独家获悉雀巢将蓝瓶咖啡的全球门店业务转手给了大钲资本,雀巢则保留蓝瓶的快消业务——咖啡机和胶囊。该交易已经签署,但尚未最终完成交割。据 36 氪报道,此次收购价格低于 4 亿美元。

它把蓝瓶剥离给擅长运营门店的大钲,自己转而只做蓝瓶的“货架部分”,这种模式已在星巴克身上得到验证。

2018 年,雀巢获得星巴克零售和餐饮产品的永久全球许可

2018 年,雀巢以 71.5 亿美元的预付款,获得了星巴克零售和餐饮产品的永久全球许可。这笔交易让雀巢迅速将星巴克品牌产品铺向全球市场,通过“星巴克咖啡服务”项目植入酒店、办公室、大学等中国城市的店外场景。

这种“品牌授权+渠道分发”的模式,让雀巢在不承担门店运营成本的前提下,依然可以分享咖啡消费的每一个场景。

如今,这种模式被用到了蓝瓶身上。

前端,将蓝瓶门店交给大钲资本,意味着蓝瓶门店有望进入算法时代。大钲曾用数字化救活瑞幸,将咖啡变成了极致效率的金融模型;后端,雀巢负责把印着蓝瓶 Logo 的产品卖进全球商超,坐享被规模化放大后的红利。

彼时,雀巢正处于战略转型中,奶粉召回事件、大中华区持续失速、管理层动荡:一年三换 CEO、提价策略失效……雀巢需要重新赢得投资者的信任。

全新 CEO 费耐睿(Philipp Navratil)和新董事会主席 Pablo Isla 上任后推行的战略可以概括为:“卖卖卖”+“聚焦四大核心”——咖啡、宠物食品、营养品,以及在各区域市场处于领先地位的食品与零食业务。

费耐睿是在不到两年时间内的第三位 CEO,此前长期担任雀巢咖啡战略业务部门(SBU)的负责人。前任因办公室恋情被调查而离职。Pablo Isla 是首位非雀巢内部成长起来的董事会主席,作为 Inditex(注:西班牙时装零售集团,ZARA 母企)的前 CEO,拥有丰富的执行经验。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毫无包袱地重新审视一切。所有事情都重新摆在台面上讨论。”费耐睿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如此描述全新的 CEO 和全新的董事长组合的优势。

重新审视一切的日常里,费耐睿一天喝 7-8 杯咖啡,且不限最晚时间。2026 年,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纯黑咖啡,偶尔配一块 KitKat(奇巧)。

“Pablo 确实给我施加压力:我必须交付成果。”2025 年费耐睿曾如此告诉瑞士媒体 Finanz und Wirtschaft。

他如此评估业务与雀巢的匹配度:是否在增长?回报是否具有吸引力?是否是市场领导者?如果不符合标准,就整改、合作或出售。

在追求“RIG-led growth”(以实际内部增长率为导向)的模式中,蓝瓶的线下门店属于典型的“干扰项”。

雀巢并不具备运营数千家门店的“获胜条件”。蓝瓶宣称的“只用 48 小时内烘焙出的咖啡豆”,意味着需要为每个市场建立本地烘焙工厂,大幅推高了成本,却难以贡献与投入匹配的规模回报。

蓝瓶的门店,近九年只从 29 家开到 140 多家,在中国内地的扩张更是审慎到近乎“慢动作”:四年时间,只开出 16 家门店,其中 13 家在上海。

据 36 氪消息,蓝瓶咖啡目前仍处于亏损状态。截至 2025 年 6 月 30 日,蓝瓶咖啡过去 12 个月的营收约 2.5 亿美元,其中美国市场贡献约 1.5 亿美元,亚太地区贡献约 1 亿美元。信源人士还称,蓝瓶咖啡预计 2026 年实现盈利。

那为什么雀巢愿意为 Nespresso 在全球开设线下门店?

Nespresso 开店,是一种以零售为手段、以快消为目的的商业模式——让你体验咖啡机,然后回家买胶囊。

而蓝瓶的门店,是以零售为目的、以咖啡为产品的传统咖啡馆模式,即使即将盈利,对于雀巢来说,也并不是它擅长的领域。雀巢曾于 2023 年在上海开出 Roastelier 中国首店,尝试用“自助烘焙”概念切入精品咖啡市场,但此后未见扩张。

出售蓝瓶只是雀巢“瘦身”的一环。

谈到割舍时,费耐睿提到:“它们固然有情怀价值,但靠怀旧做决策并不明智。真正让我动感情的,是在出售业务时如何妥善安置员工。”

彼时,公司却在宣布裁减 1.6 万个岗位。对此,他回复道:“这其实是一个关于‘如何用AI加速增长’的故事,通过 AI 做出更好决策,优化供应链,从而减少库存和浪费。”

回到八年前,雀巢前任 CEO 马克·施耐德(Mark Schneider)以 5 亿美元收购蓝瓶约 68% 的股权。

彼时的咖啡行业走到了第三波浪潮,蓝瓶咖啡是其中的代表。

这是一家由单簧管演奏者从车库里带出来的“咖啡界苹果”,它凭借“烘焙不超 48 小时”的极致新鲜与手冲仪式感,从硅谷席卷全球,成为了第三波咖啡浪潮中无可争议的美学与品质信仰。

当时雀巢面临的核心问题是:雀巢代表的是第一波咖啡浪潮,速溶咖啡市场萎缩、品牌形象老化,急需通过收购获取精品咖啡技术与年轻消费群体。

雀巢收购蓝瓶咖啡时,当时的蓝瓶咖啡 CEO Bryan Meehan 在一份声明中说:“我的目标是确保蓝瓶咖啡拥有一个可持续的未来,蓬勃发展。我们唯一想改变的是越来越好。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意识到,蓝瓶子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蓝瓶咖啡的现任 CEO 为 Karl Strovink。在加入蓝瓶咖啡之前,Karl 曾在全球知名的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McKinsey & Company)担任高级合伙人,负责美洲区的营销与销售实践,并领导了包括消费品、零售和科技在内的多个行业的数字化转型。

他的背景合理化了蓝瓶积极引入数字化运营的战略选择。在 2026 年初的采访中,他表示蓝瓶咖啡的核心是在扩张的同时,不失去让咖啡变得有意义的品质,并强调“增长不是看谁跑得快,而是看谁能在扩张中保留初心”。

“如果做梦是危险的,那么它的解药不是少做梦,而是多做梦,一直做梦。”蓝瓶咖啡官网短片的开头,出自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的长篇小说《追忆似水年华》第七卷《重现的时光》(Le Temps retrouvé)

蓝瓶的初心是一杯新鲜、好喝的咖啡。“保留初心”或许会有争议,但蓝瓶确实在做这件事。

以 Blue Bottle Studio 为例,这是 2023 年,创始人弗里曼与蓝瓶全球创新主管本杰明·布鲁尔(Benjamin Brewer)联手策划推出的项目,希望以此来诠释品牌对于当下“最佳咖啡体验”的新理解。

这也是蓝瓶体系里最极致的“非商业化”产品,在个位数座位的预约制空间里,提供近乎“咖啡 Omakase”的体验。2024 年,活动曾在上海举办,弗里曼本人到场为消费者冲煮咖啡。

今年 4 月 1 日-5 月 18 日,Blue Bottle Studio 将在京都限时开放新一轮体验

在 2025 年与 Life & Thyme 的一次访谈中,弗里曼谈到:“当资本进入,你必须玩‘部落游戏’。那些拥有资金的人投资的是他们的同类——哈佛、斯坦福商学院背景的人,而我只是那个‘奇怪的创始人’,一个单簧管演奏者。”

如今,弗里曼不再管理蓝瓶咖啡的日常业务,但深度参与 Blue Bottle Studio。

2024 年,弗里曼在 Blue Bottle Studio 上海站中留下了这样一个期待:“你还能听到花丛中的钟声吗?关键就在这里,你必须用心聆听。所以,希望上海的人们都能听到。(“Can you still hear the ringing in the flowers, right? That’s the question, you have to listen. So hopefully people are listening here in Shanghai.”)

这句话出自日本江户时代诗人松尾芭蕉为春天写下的俳句:禅寺的钟声已歇,但声音仍从花朵里传来。(The temple bell stops, but I still hear the sound coming out of the flowers.)

商业归了资本,至少还有人一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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