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平均每五个黑人女性中,就有一人头顶的假发来自中国河南许昌。这座不靠海、不沿边的中原城市,供应了全球约 70% 的真人假发。过去几十年,许昌的工厂大多做着贴牌代工的生意,利润薄,品牌弱,话语权握在别人手里,每年出口额虽大,但大部分利润被海外品牌赚走。而就在这片红海中,一家名为 UNice 的中国公司脱颖而出。
UNice 的母公司龙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011年成立于许昌,最初只有5名员工,靠在速卖通上做B2B假发批发起家。当时,许昌的假发工厂多为欧美品牌代工,能赚到的只是微薄的加工费。创始人化云龙是许昌本地人,十几岁便在假发工厂打工,亲眼见证了代工模式的局限。2015 年,化云龙决定转向 B2C,创立 UNice 品牌并搭建独立站,直接面向海外消费者。
如今,UNice 年销售额已突破 12 亿元人民币,产品销往全球120 多个国家。其官网约 80% 的流量来自美国,在当地非裔群体中拥有相当可观的存在感。在 22 年第四季度的电子商务出海品牌社交媒体影响力排名中,UNice 位列全美第二,仅次于 SHEIN。
UNice 用十余年时间,走出了一条从代工到自有品牌、从B2B批发到直面海外消费者的出海之路,成为中国假发出海品牌中的隐形冠军。
一个许昌人的两次选择
UNice 的创始人化云龙,是个地道的许昌人。十几岁时,他像很多许昌当地的年轻人一样,进了假发工厂打工。许昌被称为“全球假发之都”,全球每 10 顶假发里,就有 6 顶来自这里。但那时候,许昌的工厂大多在做代加工,也就是 OEM 贴牌,利润薄,订单不稳定,也没有什么品牌可言。
化云龙在车间里泡了几年,看着身边同龄人纷纷离开许昌,去郑州、去上海、去深圳,觉得留在小县城没什么前途。他也不是没想过走,但有一件事让他犹豫了——那些代工厂的利润实在太薄了,客户压价、平台比价,做一单是一单,没有任何积累。

图说/化云龙
图源/HEADFASHION微信公众号
他想,能不能做一个许昌自己的品牌,让消费者认牌子,而不是只看价格?
这个念头在当时听起来有点天真。许昌做了几十年假发出口,基本都是给国外品牌做嫁衣,突然说要自己干品牌,连工厂里的人都不太信。
化云龙还是试了。2011 年,他成立了龙祁电子商务公司,最初只有 5 个人,主要做 B2B 批发,通过速卖通等平台把假发卖给海外的小批发商。这几年算是积累期,他一边跑供应链,一边摸清楚海外客户到底想要什么。
做到 2015 年前后,他发现一个变化:平台上的个人买家越来越多了。以前是批发商来进货,现在是普通消费者自己下单,一次买一两顶,要求还特别细——蕾丝要什么密度、发丝要什么质地、发际线要什么效果。化云龙意识到,假发这门生意正在从 B 端走向 C 端,如果继续只做批发,客户资源永远在平台手里,自己就是个供货的。
因此,他做了第二次选择:转向 B2C,创立自己的品牌 UNice,同时搭建官方独立站。
UNice 的产品定位很明确:中高端,100% 真人发丝,可烫染,触感柔顺。产品线覆盖 HD 蕾丝假发、V-part、U-part、头带假发、无胶假发等,价格集中在 100 到 400 美元之间。技术上做了一些创新,比如“Bye-Bye Knots”隐形漂扣技术,还有预剪蕾丝、预拔发际线的预处理等,降低了使用门槛。

图说/Pre-Everything™ 13X4 假发
图源/来源:Unice官网
很快,UNice 凭借质价比,加上在海外社媒发力,消费者的口碑宣传,积累了一批忠实用户。UNice 趁热打铁,将货铺遍了亚马逊、速卖通、Shopee、eBay 等第三方平台,还在在2015 年搭建的官方独立站 UNice.com,也通过口碑和社媒营销推广了出去,达到每个月上百万次的访问量。
在线上初具规模之后,UNice 还在北美涉足到了线下,开设线下实体店和美发沙龙,形成了线上线下良性的协同发展。
就这样,通过稳扎稳打地一步步试探,从 2011 年的 5 人小团队,到 2024 年年销 12 亿,化云龙用十几年时间把许昌的白牌“小商品”做成了一个被海外消费者认可的品牌。一个许昌土生土长的品牌,在全美电商出海品牌影响力里排到了第二。
但这只是故事的前半段。UNice 真正跑出来的关键,不在许昌,而在它怎么打进北美市场。
如何一步步成为海外市场的龙头?
要理解 UNice 的海外策略,得先看看它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市场。
全球假发市场在 2023 年时规模就超过 100 亿美元,预计2026 年能增长到 132.8 亿美元。这个市场里,许昌供应了全球约 70% 的真人假发。但许昌的品牌在国际市场上长期缺位,直到近几年才出现变化。
假发的核心用户群体非常明确:黑人女性。由于天生发质脆弱且容易脱落,假发对她们来说不是装饰品,而是刚需快消品,业内有个说法叫“黑色黄金”。

图说/Bye-Bye Slip™ 6X4 假发
图源/来源:Unice官网
但刚需不等于好做。假发有天然的信任门槛:材质是否真人发、佩戴是否自然、会不会被看出来、洗几次会不会打结掉发……这些问题没法通过几张产品图说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早期在亚马逊上卖假发的中国卖家,大多被困在50美元以下的白牌价格带里,靠低价走量,利润薄得像纸。
而 UNice 的做法不一样。它没有在平台里跟人卷价格,而是把主战场放在了独立站和社媒内容上,着重打造品牌信任度。
先看渠道。UNice 没有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它一方面入驻亚马逊、速卖通、Shopee、eBay 等第三方平台,利用平台流量获取新客;另一方面着重打造官方独立站 UNice.com,独立站的好处很明显——不受平台规则限制,可以直接掌握用户数据,建立自己的会员体系和私域流量,目前其官方独立站月访问量已经达到了 120 万到 140 万人次。
此外,UNice 从 2018 年开始在美国加州、纽约等地开设线下实体店和美发沙龙,让消费者可以试戴、接受专业造型服务,形成“线上种草,线下体验”的闭环。
这种线上线下结合的打法,对假发这个品类尤其重要。假发客单价高,消费者在下单前有很多顾虑。线下店的存在,降低了用户的决策门槛。
再看社媒运营。UNice 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的动作,被不少人评价为“最懂假发的社媒营销”。它在不同平台上采用了差异化的内容策略。

图说/Bye-Bye Slip™ 13X4 假发
图源/Unice官网
YouTube 是 UNice 早期的核心阵地。UNice在YouTube上做了大量“如何佩戴蕾丝假发”“如何漂白发扣”之类的教学视频。因为假发行业有句话叫“三分买,七分戴”。很多消费者买了假发回去不会戴,戴不好,体验就大打折扣。UNice通过视频手把手教用户怎么戴、怎么保养,既解决了用户痛点,也建立了专业形象。这些视频累计播放量超过2.7亿次,每季度促使约 16 万人次将产品加入购物车。
TikTok 上则是另一种打法。UNice 主打 15 秒的“发型变身”短视频,标签 #wigtransformation和 #UNicehair。视频内容很简单:前几秒素颜或没戴假发的样子,后几秒戴上假发、化好妆后的精致造型。这种强烈的视觉对比在TikTok上天然有传播力。#UNicehair 标签播放量达到了数亿次,官方主账号也有几十万粉丝。
Instagram 上,UNice 走的是高端时尚路线。页面视觉非常统一,几乎全是黑人模特在精致光影下展示假发的照片,把假发从“生活必需品”包装成“时尚单品”。它还在主页设置了“名人同款”专区和用户照片墙,鼓励买家分享自己的佩戴效果,增加真实感和社区氛围。
红人营销方面,UNice 不追求头部大 V,而是大量合作中腰部及垂直领域的博主。比如与拥有 30 万粉丝的 Carlat 合作,让她进行“极限测试”——剧烈甩头、风吹、甚至下水游泳,展示假发的贴合度与稳定性,主打真实场景和产品耐用性测试。

图说/Pre-Everything™ 13X4 假发
图源/Unice官网
当然,UNice 也不是没有短板。用户反馈中,负面评价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物流和库存问题,有人下单后被告知缺货;产品质量不稳定,部分用户反映洗几次后会出现打结和掉发现象;客服沟通有时不及时,主要依赖邮件和 WhatsApp,缺乏即时响应渠道。这些问题对于任何一个快速成长的品牌来说都不罕见,但如果想进一步拉高复购率和口碑,UNice 还需要在这些环节上持续改善。
从电商白牌到品牌,UNice 的跃升逻辑其实不复杂:先通过内容解决信任问题,再通过独立站沉淀私域用户,最后通过产品力和服务,如在美国设立海外仓,承诺 3 到 5 天送达和 30 天无理由退货,来维持目标客户的复购。
UNice 的成长利用了许昌的供应链优势,抓住了跨境电商的红利期,通过内容驱动的社媒矩阵和线上线下结合的渠道布局,在一个刚需市场中建立起了品牌壁垒。它不是一夜爆红的品牌,更多是稳扎稳打、一步步积累出来的。
结语
UNice 的故事,某种程度上是中国制造转型的一个切片,也是许昌这座城市转型的缩影。许昌的假发产业做了几十年代工,不缺技术,不缺产能,缺的是对终端消费者的理解和对品牌运营的能力。化云龙做的,恰恰是把“许昌能做出好假发”这个事实,用海外消费者能接受的方式讲了出来。
UNice 的成功或许证明了一件事:中国工厂不仅能造出好东西,也能做出被海外消费者认可的品牌。这个结论在 SHEIN、Temu、Anker 身上已经被验证过,但在假发这个相对垂直的品类里,UNice 的案例更有说服力。它不是靠资本烧出来的,而是靠一个在工厂里泡大的许昌人,一步一步试出来的。
出海到今天,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把货运出去,而是怎么在海外市场立住一个牌子。对想出海的品牌来说,UNice 的启示可能在于:坚持用好内容建立信任,用独立站沉淀用户,用供应链保证品质,然后,给这一切一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