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 年底,杨高晓带着女儿外出旅行住酒店。临睡前,女儿有些沮丧地对他说:“爸爸,我今天没把我的小怪兽带出来。”
杨高晓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样的小怪兽。女儿描绘道:每天在家陪伴她玩耍,会悄悄吞掉她所有的不愉快,并最终释放出香气的长毛绒大眼怪兽。
当晚,他根据女儿的描述画出了线稿——一个粉色(女儿最爱的颜色)、毛茸茸、大眼睛的小怪兽,并为它取名 FUFU。
2023 年 3 月,FUFUSOUL 正式推出,将香氛与毛绒品类跨界结合,首创“香氛潮玩”的全新概念。
此后,FUFUSOUL 很快走出了一条独特路径:30 人团队、零融资、年增长 100%、布局海内外、客单价 400–500 元、线上月动销率达到 95%。
但如果只把 FUFUSOUL 理解为赶上了“治愈经济”的红利,未免低估了这只粉色小怪兽背后的商业逻辑。
在供应链与流量效率高度趋同的今天,传统的“商品与用户的交易关系”很难再拉开差距,品牌真正的竞争壁垒,已经转向“情绪关系的密度”。只是现实是,大多数品牌仍停留在将“情绪价值”当作营销话术的阶段,而不是一种可被持续经营的结构性能力。真正愿意放弃短期流量逻辑,系统化投入长期情绪关系建设的品牌,依然极少。
而 FUFUSOUL 则是:先相信情绪关系的存在,再通过平台思维经营它。换言之,FUFUSOUL 真正经营的,是用户与 IP 之间长期情绪关系的入口。
当用户与 FUFU 建立起这种深度连接后,ta 会本能地渴望在生活的各个角落不断靠近这个角色:从购买一只毛绒、一条饰品,到打卡线下空间、体验主题下午茶、入住主题酒店、流连于画廊……这背后,本质上已经超越了传统商业的“品类扩张”,而是在持续拓宽用户与 IP 发生情感共鸣的物理与精神场景。

这一切,源于创始人杨高晓的底层方法论。作为一名在阿里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平台型从业者,杨高晓习惯用结构化方式理解非理性需求;而作为长期的潮玩爱好者,他又保持着对情绪细节的高度敏感,使得这种结构化能力不会滑向冰冷的效率模型,而是始终围绕“情绪真实感”展开。
回顾这段历程,杨高晓说:“它像一个持续有生命力的物种。关键节点有三个:一是在线下独立开店上跑通逻辑,这对很多品牌来说是很难的一步;二是在品类拓展上形成自己的设计语言和 IP 逻辑;三是线上线下打通闭环,形成自己的一套方法。”
采访中,杨高晓反复提到:关系、陪伴、情绪、信任、运气。这听起来不像典型的新消费创业者。但某种程度上,也正因为如此,FUFUSOUL 没有变成又一个“流量品牌”。毕竟,供应链可以复制商品,流量可以复制爆款,但一个人真正相信的东西,却很难复制。
以下是胖鲸与 FUFUSOUL 创始人杨高晓的对话。
为什么 FUFU 不是普通毛绒 IP?
胖鲸:外界把你们定义为“反 Jellycat”,你们在做品牌时有对标吗?
杨高晓:Jellycat 是非常伟大的公司,但它本质上还是毛绒玩具逻辑。而我们从一开始做的,就是“香氛潮玩原创 IP”。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胖鲸:FUFUSOUL 的产品与迪士尼的草莓熊(同样具有香味)本质区别在哪里?
杨高晓:我觉得购买草莓熊的人,对香氛的感知是弱化的——90% 的情况,用户买的是草莓熊这个形象本身,香味几乎不会被当作购买理由或主打卖点。
而 FUFU 从一开始就明确提出“香氛潮玩+原创 IP”这个概念,本质区别在于:FUFU 具备空间扩香性。很多人买来挂在包上,随身就能闻到香味;放在车里,整个车厢都有香气;放在床头,整个房间都有。这是我们刻意放大和强化的核心差异。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胖鲸:您怎么看香氛品牌也开始推毛绒产品?
杨高晓:香氛品牌做毛绒 IP,本质上是从功能逻辑出发——先有香氛产品(如香薰瓶),再把形象套上去作为载体。这决定了它的 IP 是服务于功能的,而非独立生长的。因此,从根上看,它的 IP 灵魂性和叙事厚度会天然弱一些。
胖鲸:为什么毛绒和香氛这种“非功能性消费”会在这几年突然爆发?
杨高晓:解决温饱之后,大量消费其实都在购买:愉悦感、陪伴感、情绪价值。买潮玩、买艺术品、买奢侈品,本质上都一样。毛绒这件事蛮有意思的。小朋友会喜欢,成年人会喜欢。毛绒本身给人的感觉就是治愈的,它没有太死的年龄限制。这正是我们定位上很好的一个点,我们想做的是大众化的、大家都觉得可爱的产品。
胖鲸:你们在营销上似乎很克制,也不做直播。
杨高晓:因为我们更相信“慢内容”。很多品牌的问题是:大家知道 Logo,知道名字,但对品牌没有任何画面感。
我一直很在意“视觉锤”。比如现在大家提到 FUFU,会想到:粉色、毛茸茸、 大眼睛、一个父亲写给女儿的故事。当用户记住的是这些东西时,品牌真正进入了用户心里,而后他们自发地会帮你做传播。很多时候,品牌深度比品牌曝光更重要。
胖鲸:在定价和用户群体上有什么考量?
杨高晓:我们的定价主要有两个锚点。
第一,是让用户对 IP 和品牌建立认知,不能太便宜,否则容易被供应链“卷”掉。所以我们的毛绒产品没有低于 100 元的款。
第二,好的 IP 认知和礼品属性需要一定的价格空间,太便宜反而不适合作为礼物。我们的价格区间从 139 元到 1680 元都有覆盖,其中 200–300 元的产品销售表现尤为突出。线上产品的月动销率基本维持在 95% 左右,多款产品表现相对均衡。很多用户几乎每次上新都会购买,一年购买金额超过一万甚至两万元的也不少。送礼场景非常丰富,不少人买来送朋友。目前女性用户占绝大多数,男性约占十分之一,很多男性是买来送女生,也有不少男性用户自己挂包使用。
我们现在基本上是按系列来推进,颜色、款式、香氛等元素因人而异。为用户提供更多选择,是保持购买活跃度和提升品牌体验的关键。
胖鲸:做盲盒是如何思考的?具体在测试什么?验证了吗?
杨高晓:这个价格段的用户确实希望买确定性,盲盒只是我们测试的款。我们主要是看用户对这个价位段盲盒的喜好度,以及会不会连带购买。盲盒核心是很多人会买多个,目前来看,已经验证了。
为什么“情绪关系”天然适合平台逻辑?
胖鲸:你一直在强调“平台思维”,它到底是什么?
杨高晓:我 2009 年加入阿里,最早负责天猫电器城的品牌营销和公关,连早期官微和新媒体账号,基本都是我一手搭起来的。阿里对我影响最大的一点,其实是它让我学会了:不要只用“点”看问题,而要用“面”去看问题。
所谓平台思维,本质上是:你不会只盯着某一个商品,而是会不断思考,这个系统有没有持续生长的能力。所以我们很早就开始布局多品类、艺术家合作、线下空间、酒店联名、画廊等不同内容。
因为在我的理解里,这些事情本质上都不是“跨界”。它们真正的作用,是不断增加用户与 IP 之间的情绪连接点,让用户能在更多场景、更多状态下,与这个 IP 持续发生关系。
胖鲸:很多品牌会害怕过早扩品类,担心心智被冲淡。
杨高晓:在大多数情况下,品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维度——“品类认知”。通常,至少在品牌的前三到五年,为了稳固消费者心智,很多品牌都不会贸然扩展品类。但我们一直在用平台思维来看待问题,所以在品类上,我会主动、有意识地进行拓展。当然,扩展品类本身确实存在挑战和门槛,这是客观存在的难点。
有趣的是,一旦用户与品牌建立了稳定的关系,这种认知就可以反向赋能其他品类。比如我们后来推出的饰品、陶瓷系列,虽然完全没有香氛功能,但依然卖得非常好。
胖鲸:你们和外部大 IP、大资源的“联名逻辑”是怎样的?为什么很多顶尖资源愿意在这个平台上和你们玩?
杨高晓:我们的联名逻辑首先是“调性必须绝对匹配”。因为我们的平台能力强,联名款往往能爆发出更好的销量,这也是吸引外部顶尖艺术家和资源不断加入的原因。好处是我过往积累了一些资源,包括媒体、市场营销、明星关系、艺术家关系、综艺方面——我还是芒果 TV 的超级合伙人。

胖鲸:作为一个全品类、多功能延伸的品牌,FUFUSOUL 的路径有过重要的演变吗?
杨高晓:比较幸运,我们的迭代从 0 到 1 试错成本没那么高,试出来后在 1 到 2 就能顺理成章地做挑选和复制。第一年我们就选专卖店落位,同时考虑扩多品类,然后在艺术家上做补充。我们的迭代是有计划的,2.0、3.0 发力时,1.0 已经在测试了。
比如开专卖店投入高、不一定成功,但我们迅速跑出了单店模型,现在国内外四十多家店,有非常成熟的复制模型。再比如从毛绒扩展到饰品、纯香氛、联名瓷器、丝绸,这种有序的品类扩充,试错成本都被压得很低,饰品等新品类也能迅速跑出来。
胖鲸:试错成本低、能够有序跨品类的核心是什么?
杨高晓:中国供应链的产业能力太强了。我们做毛绒的是迪士尼和 Jellycat 的代工厂、陶瓷合作的是楠宋(杭州 G20 和亚运会唯一合作方)……能够找到这些优质供应链,帮我们节省了巨大的精力。但真正重要的,其实不是“找工厂”。而是产品定义能力。因为供应链解决的是“怎么做”,但品牌真正决定的是“为什么做”。
胖鲸:打通这么多行业顶级的工厂端,听起来是个非常繁琐的过程,你们在工厂端踩过坑吗?
杨高晓:我们基本没踩过什么坑。因为我们没有拿融资,很多动作都是以小体量的方式去尝试、去试错,跑出来之后再放量。在供应链上,我们奉行的战略一定是“小步快跑”。核心在于我个人比较喜欢交朋友,很多都是朋友家的工厂。
胖鲸:现在“讲供应链故事”似乎成为了一种行业趋势。您如何看待新消费品牌和供应链之间的关系?你们会做反向赋能工厂的工作吗?
杨高晓:好的供应链本身就是最硬核的品牌背书。工厂需要接触更多、更懂设计的订单,我们非常愿意把优秀的工厂往前推。现在很多优质工厂本身也在考虑品牌化转型,我们之间更多是一种“共创”的概念。比如南宋本身就在做品牌化,我们则在形象设计和 IP 能力上和他们做联名。
胖鲸:在线上线下的联动上,这种“平台思维”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杨高晓:很多传统零售品牌,线下的店和线上的店是完全割裂的,甚至互相打架。而我们在关键节点上,一开始就做了线上线下的全量闭环。我们线下所有门店给品牌带来的拉力,最终都会借力引导、沉淀进统一的会员体系里。我们去经营的是品牌与“人”的关系,而不是品牌与“店”的关系。店只是空间的容器,而平台关注的是人。
胖鲸:FUFUSOUL 目前的营收和增长情况怎么样?
杨高晓:整体还可以,去年不到一个亿,每年差不多保持 100% 的增长。我们一直没有拿融资,作为一个新品牌,在 IP 市场里,我们的价值和自造血能力还是比较高的。

胖鲸:既然商业模型跑得这么顺,为什么一直不拿融资?
杨高晓:融资这件事不能强求。首先,一个能自己健康造血的公司,在现在的周期里才更有价值。而且,就算我现在去跟资本讲,他们也未必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开大店做这么多品类?为什么线下的硬资产投入这么大?我们不想被资本的对赌和指标打乱品牌的节奏。
胖鲸:为什么您一直强调“不想做现象级品牌”?
杨高晓:因为 IP 生意最怕“现象级”。现象级意味着:一次性爆发,一次性透支。但 IP真正重要的是:长期陪伴。很多用户会在不同阶段,持续回到同一个情绪世界里。这是完全不同的逻辑。
胖鲸:那你们如何完成种草?
杨高晓:我们更多通过小红书和明星自来水。我们主攻图文类的“慢内容”,比如 Instagram 和小红书,用来沉淀品牌美学,让用户真实感受产品。至于我个人的视频号,我们会把它定位为偏向 To B 的生态展示,让代理商、商场了解品牌,而不是直接去卷线上的流量。
为什么“平台思维”最后会变成一种组织能力?
胖鲸:平台思维落到组织管理上的影响是什么?
杨高晓:当时的平台环境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让我能不断去尝试新的东西。我后来也会把这种“自由感”延续给团队。因为一个人如果不被过多的条条框框限制,反而更容易释放出自己的能量,也会和公司建立更深层的情感连接。我一直觉得,“开心工作”背后,其实是一种信任感和自主感。这两点,是我在阿里阶段最受益、也影响我至今的东西。
在 FUFUSOUL,我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创意总监”。我主要只抓两个最核心的维度:第一是 IP 本身的迭代,第二是物理空间的体验。
我有两个能力非常强的核心联创。其中一个是我在天猫电器城时合作了 15 年的老同事,主要负责整体运营、拓展以及团队管理;另一个合伙人则专门负责销售和采购。我们之间最大的基础,其实是长期建立起来的稳定信任。
我一直觉得,做企业,一号位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识人”。你要想清楚:哪些事情必须自己做,哪些事情坚决不能做,自己的核心优势到底在哪里。很多时候,一号位真正重要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清楚哪些判断要依靠自己的体感,哪些问题必须充分借助别人的专业能力。
我在团队内部一直会强调一个概念,叫“X 能力”。即打破原本固定的职能边界,激发一个人在本职工作之外的“第二产品体感”。
比如今年我们在杭州杭钢公园开出的全新大店,里面包含画廊、零售,以及一个全新的“水吧”板块。这个水吧的负责人,原本其实是公司 HR。但她在加入 FUFUSOUL 之前,自己开过咖啡店,于是就让她参与这个新板块的搭建和运营。
胖鲸:这种尝试,对于整个公司的核心发展和员工粘性带来了什么影响?
杨高晓:ta 首先完成了自己 100% 本职工作里那“1%”的核心部分,然后又能用自己额外喜欢的东西,激发新能力给公司做出业务增量,同时他个人也获得了这部分增量带来的额外价值。因为这个增量是 ta 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员工对公司的粘性和自驱力也会变得极强。?
胖鲸:目前公司一共有多少人?
杨高晓:30 个人。
为什么线下不是渠道,而是 IP 世界的入口?
胖鲸:主打“慢内容”和美学沉淀,品牌对物理线下的依赖有多大?您怎么看待线上与线下的关系?
杨高晓:线下和线上一定是共通的。很多体验感,要靠线下来获得。线上本质上是一个媒介触达的工具,它的效率更高——你一天花一个小时可以看几千件商品,线上完全可以做到,线下绝对做不到这一点。我觉得当你用第一性原理去拆解的时候,反而会看得更透彻一些。
胖鲸:在线下渠道的抢占上,你们有什么优势?
杨高晓:首先,我们的 IP 带有治愈属性,定位中高端,线下客单价在 400–500 元之间,目前市场上几乎没有同类竞品。这让商场非常青睐,许多优质商场甚至会优先邀请我们入驻。其次,我们在明星资源和高端联名方面做得相当出色,包括与艺术家、明星的合作,以及与北京华尔道夫、南京丽思卡尔顿、深圳莱佛士等 30 多家五星级以上酒店的联合项目。与酒店的合作内容涵盖下午茶装置、主题空间,接下来还会推出主题房。在网上搜索“FUFU 下午茶”,就能看到相关展示。
胖鲸:高端酒店的消费人群通常非常挑剔,且与 FUFUSOUL 的日常定价体系似乎存在距离,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强的合作需求?
杨高晓:酒店集团其实很看重 IP 本身的质感,他们会觉得我们的整体调性是匹配的。放在整个毛绒大品类里,我们的客单价和品牌气质也都相对在线。

而且,能够接受一两千元一晚酒店消费的人群,对四五百元的客单价,其实天然不会有太大压力。某种程度上,两者的核心受众本身就是高度重合的——他们都在为审美、体验和情绪价值买单。
胖鲸:在传统的商场店之外,今年为什么选择在杭州的杭钢公园开大店?
杨高晓:首先,我们希望在未来进一步拓展大店模型。公司总部在杭州,所以在杭州选址开大店最为合适,这样团队可以随时进行调优和迭代。在这家大店里,我们融合了画廊、水吧和零售三大空间,为顾客提供沉浸式体验。
其次,我们更倾向于选择非标场域,例如杭钢公园这样的地方。这里的地理环境优越,整体氛围让人放松。杭钢公园原本是老厂房,许多建筑结构并非刻意设计,而是钢铁厂的历史遗留,因此具有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特性。此外,公园每年举办四次大型音乐节,周末流量巨大,甚至很多车都难以进入。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客流不会与标准商场共享。
胖鲸:为什么你们现在会这么看中非标场所?
杨高晓:我觉得未来很多真正强调“逛感体验”的消费场景,还是会更多地出现在非标场域里。因为这类空间和自然、环境之间的连接感更强,也更容易给人带来惊喜感和情绪波动。相比标准化商业空间,非标场域在空间定制化和氛围表达上,会有更大的自由度。标准商场提供的是一种确定性流量,但它的问题也很明显——品牌集中度太高,消费者看到的东西越来越趋同。而我们未来真正想做的,其实是一种“超级组合空间”:里面不只是零售,还会融合不同内容。在这种逻辑下,非标场域会比传统商场更适合我们。
胖鲸:FUFUSOUL 极具辨识度的设计语言和空间美学,似乎也很容易吸引海外市场。目前的海外策略是怎样的?第一站为什么选曼谷?
杨高晓:我们现在在曼谷、北美等海外市场拓展得很快。海外目前大部分采用代理商模式,很有意思的是,90% 的海外代理商其实都是看了我们的产品和线下空间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第一站选择曼谷,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整个东南亚非常重要的潮流地标。当时也是代理商主动联系到我们,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不过,不同海外市场之间的差异其实非常大。比如东南亚市场,对“萌感”和情绪价值的感知会特别强;而北美市场,则更在意原创性和设计独特性。
目前,我们海外线上也已经通过独立站和 TikTok 形成了完整闭环。毛绒这个品类本身有一个天然优势——它是一种全球化语言。再加上我们的设计逻辑、高辨识度,以及“香氛潮玩”这个概念,在海外市场几乎没有同类产品,所以目前整体跑下来还是比较顺利的。
胖鲸:在筛选海外代理商合作时,你们有什么硬性要求吗?现阶段出海最重视什么?
杨高晓:同样的,我们会保持一种“品牌洁癖”——所有合作都必须符合我们的审美底线和品牌调性。
现阶段出海,我们最重视的,其实不是速度,而是验证。我们会先通过“线下+线上”结合的方式,去观察海外市场最真实的数据反馈,看看我们的定价逻辑、商品逻辑,以及整个 IP 表达,在当地市场是否真的能够被用户接受。
因为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对情绪价值和消费习惯的理解差异其实非常大。所以我们会把这个过程看得比较长期,不会太着急。
胖鲸:随着线下门店和海外渠道的快速扩张,线上消费者的复购率会受到影响吗?
杨高晓:还好,线上和线下是相辅相成的。线下门店带来了更多的品牌曝光,一个拥有实体店的品牌,相比纯线上品牌,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完全不同。很多人需要通过多次、多维度的接触,才会真正产生购买行为。线上和线下之间,是在不断互相赋能、相互借力的。
“相信运气”,为什么会成为一种品牌价值观?
胖鲸:创业之前您就是资深的 IP 爱好者,据说家里有一面墙的潮玩。创业以后,您收集这些产品的习惯有变化吗?
杨高晓:家里的那面墙早已摆满,现在大部分收藏只能堆放在地下室里。消费这件事,是不会停的,我的收藏习惯也几乎没变。市面上的艺术家太多了,我买艺术品的逻辑很简单——追求的是自己喜欢的作品,而不是考虑它未来的升值潜力。
胖鲸:您当初是为什么会喜欢上潮流玩具和艺术品的?这种审美偏好有受到谁的影响吗?
杨高晓:我自己从小就喜欢这些。我对男孩子普遍喜欢的汽车其实不太敏感,更偏爱漫画这类有内容性的东西,包括潮玩、潮流单品,以及时尚的格调。
杨高晓:我做这个品牌,底层逻辑就像“养孩子一样养 IP”。这保证了品牌最核心的原创性和真实性,同时也承载着一个温暖的故事,本身就代表治愈。在当前的消费环境中,情感和治愈需要有画面感。让用户理解抽象的商业概念很难,但一旦他们拥有了这个纯粹的画面,就会与这个粉色形象建立强烈的情感连接,自然而然成为品牌的自发传播者。

因为这个品牌与我女儿息息相关,我有一个原则:绝不放弃它,希望它能健康、快乐地持续成长。也正因如此,品牌的价值观天然正向。作为父亲,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误解,也不希望它向世界传递负面信息。因此,我们公司的核心价值观中,“诚实”和“信任”至关重要。内在价值观与外在品牌表达,必须保持高度一致。
胖鲸:而且“父女关系”是每个人都有的普世情感。您觉得这些年有关父女关系、原生家庭在社会议题上讨论的变化,给 FUFUSOUL 带来了什么红利或影响吗?
杨高晓:客观上一定是有影响、有帮助的。但对我来说,我在做营销和公关时,从来没有刻意去放大“父女关系”这件事,也不会刻意把它绑定到某个社会议题上。因为它本来就是我最真实的生活状态和价值观。
我一直很喜欢和女儿像朋友一样平等相处。因为我自己也是在一种非常平等、自由的家庭关系里长大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相处方式,所以也愿意顺其自然地,通过品牌把这种感觉传递出去。
胖鲸:您女儿现在还会直接参与到新产品的研发和测评中吗?
杨高晓:基本上每个新系列在打样阶段,我都会先拿回家给她看。她其实就是一个最真实的消费者。而且小朋友对细节的敏感度和直觉,往往比成年人更直接。她会很本能地告诉我:哪个喜欢,哪个感觉有点不对。
比如我们之前做过一款小熊猫,里面装了一个气囊,可以模拟人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握在手里会特别治愈。当时产品设计了两种模式:按一下是红灯,代表慢呼吸;长按是绿灯,代表快呼吸。
结果我拿回家给女儿看,她马上就指出一个问题:“爸爸,这个灯的颜色不对。红灯在日常生活里代表停止和危险,应该换成别的颜色。”
这件事后来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很多时候,产品经理未必一定要先懂一整套复杂的方法论。因为消费者对细节的感知,其实比想象中敏锐得多。而这种直觉,往往也是最接近本质的东西。
胖鲸:您会希望她以后长大加入 FUFUSOUL,成为这个 IP 的接班人吗?
杨高晓:谁也无法预判 20 年后她会做什么,很多东西本不是规划出来的,我能说的是:如果她未来想开面包店,那我们就开一家 FUFU 面包店;如果她想开蛋糕店,那我们就开一家 FUFU 蛋糕店。我觉得,这种能包容和赋能一切个体热爱的力量,正是 FUFU 这个 IP 的终极价值所在。
胖鲸:站在今天,您最想和创业者分享什么?
杨高晓:有意思的是,我虽然是典型的阿里平台体系出身,也有比较丰富的媒体和营销资源,但在做FUFUSOUL之前,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做过线下实体零售。很多时候,反而是靠“逛街的感觉”和自己的审美直觉,把这件事一点点做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创业的初心一定得来自你内心深处持续存在的热爱。你要把这些很纯粹的喜欢,一层层堆叠起来,让事情自己长出生命力。因为在今天的中国市场,复制一个商品太容易了,供应链可能几周时间就能高仿出来。但真正难复制的,是一个品牌和 IP 为什么能够持续拥有生命力。而这件事,最终还是取决于一号位内在的驱动力。

所以我其实会觉得,在现在这个周期里,不要轻易创业。但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反复问自己:那个能够持续从底层给你提供能量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它能不能像一台内燃机一样,持续驱动你往前走?
如果你能找到这个“内燃机”,其实就已经具备了很强的创业特质。因为它会让你在解决问题、克服困难的时候,反而获得一种爽感。创业当然会不断遇到问题,但你不会轻易被问题本身困住,也不会那么容易陷入焦虑。这一点非常重要。
胖鲸:在此前的媒体采访里,您一直在高频地提到“运气”这个词。
杨高晓:对,我深深地相信运气,也相信这个社会和世界终归是美好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因果关系:你只有选择相信运气,运气才会愿意真正降临到你身上。所以,“相信运气”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莫大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