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徐汇美罗城,一个毛茸茸的、长着眼睛的 AI“毛球”火了。

图说/珞博智能产品“芙崽”
图源/受访者提供
从外观上看,它只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毛球,但当你呼唤它、抚摸它,这个小家伙会用独特的“毛毛语”或地球语回应你,它们根据“金木水火土”五行分类,并展现出活泼或傲娇的性格。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似简单的玩具,开业没多久就成了年轻人打卡的新地标。
这引发了一个有趣的思考:在 AI 硬件追求更多自由度、更炫酷功能的今天,这种极致的“简化”,究竟是技术上的妥协,还是一种更聪明的市场洞察?

图说/珞博智能创始人孙兆治
图源/受访者提供
带着这个问题,我们找到了“芙崽”的创始人孙兆治。他的履历有些特别:此前十年,他在小鹏汽车负责内饰与体验设计,打磨一个“移动空间”的审美与交互;2021 年,他投身具身智能浪潮,探索人形机器人的产品定义。从汽车到机器人,再到眼前这个简化到极致的 AI 宠物,跨度看似巨大,但孙兆治认为其内核一以贯之:解决审美与交互的问题,做出离用户和市场更近的产品。
“从机器人到‘芙崽’,有点像我们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往回撤了一步。”孙兆治说。多年在具身智能领域的探索,让他意识到:当下让机器人在家里干活仍显遥远,而情感陪伴的需求却真实而迫切。于是,团队做了大量减法,砍掉冗余功能,最终聚焦于创造一个“足够可爱、能懂你、并能与你共同成长”的伙伴。他们为“芙崽”注入了“五行”哲学与宏大世界观,并投入重金构建长期记忆与共情能力,试图打造一个能与人类产生深度的情感羁绊“AI 伙伴”。
这套逻辑已被初步验证。自从 2025 年 6 月正式上市以来,芙崽在国内市场取得了现象级的成功,截至今年 4 月,芙崽累计销量已突破 25 万台,去年双十一稳居天猫、京东双平台 AI 潮玩品类销量榜首。
资本也在用脚投票。成立两年,“芙崽”的母公司珞博智能已获得金沙江创投、红杉中国、上影新视野基金、零一创投等知名风投的多轮投资,并在 Pre-A 轮引入了全球通信模组龙头企业广和通作为战略投资方。
但孙兆治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对所有 AI 硬件公司,全球化目前是必选项。”他的目光已锁定海外,尤其是有“机器人情结”且供给稀缺的日本市场。他相信,凭借中国强大的硬件供应链、AI 应用能力和日益成熟的产品思维,在这波全新的 AI 硬件浪潮中,中国品牌必将占据主导地位。
我们采访孙兆治,不仅因为他是一位从汽车、机器人赛道“跨界”成功的产品人,更因为他的思考与实践,证明在 AI 时代,最叫座,最先走进人们日常生活的 AI 产品或许不是功能炫酷的“机器人”,可能是一只不起眼的“毛球”。
我们想知道,在 AI 的“智力”日趋同质化的今天,什么才是消费级 AI 产品真正的护城河?孙兆治的答案指向了情感、IP 与长期关系——这是一种将不可捉摸的“感觉”。
更进一步,我们好奇的是,这种在国内已验证的成功范式,能否跨越文化与市场,成为全球性的产品语言?从国内现象级 AI 产品,迈向全球性品牌,孙兆治和他的“芙崽”准备好了么?
“简化”“刻意降智”?
做离市场更近的AI产品
REBOUND:
您的经历很丰富,从小鹏汽车到具身机器人,现在又做AI陪伴玩具。这些转折的关键点是怎么决定的?
孙兆治:
很多人问这个问题,觉得行业跨度很大。但从我自己的视角看,其实不大,中间有一条主线:我一直想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审美,一个是交互体验。
我做汽车做了十年内饰设计,负责车厢里所有你能看到、摸到的东西,要解决整体氛围的营造,包括形态、材质、灯光等等。车里也有大量人机交互的问题要处理。
2021 年我开始做“具身智能”,负责产品、设计和品牌。当时面临一个新课题:如何定义四足或人形机器人?它应该长什么样?怎么和人互动?那时行业内几乎没有“机器人设计师”或“机器人产品经理”这个角色。我们发现,离机器人最近的行业可能就是汽车,因为它也是一个复杂的、软硬件一体的消费级产品。所以我们很自然地吸纳了很多汽车行业的人才。
在我看来,机器人、汽车都可以算是一种“具身的消费产品”,都需要感知、分析决策、执行。从机器人创业到现在做“芙崽”,有点像我们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往回撤了一步,做了一个离市场更近的机器人产品。

图说/珞博智能产品“芙崽”
图源/受访者提供
REBOUND:
从外观上看,“芙崽”似乎做了很多简化?之前你们做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包括桌面小型机器人,都很复杂。现在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简化思路是什么?
孙兆治:
简化本质上是因为我们离用户越近,观察越细致,理解越深。
早期我们做过一些很“炫”的桌面原型机,拥有多模态、视觉、听觉和多个自由度。但那更多是技术验证的原型机。等我们确定了目标用户群体,做了大量深度访谈和跟踪后,发现用户最在意的点是:第一,我想要它随身,无时无刻带着。第二,比起做很多动作,我更在乎它能“懂我”、理解我。
用户愿意为什么付费、不愿意为什么付费,在我们脑子里越来越清楚。我们要做一个能商业落地的产品,所以就一步步做减法,得到了“芙崽”这个形态。相比具身智能,芙崽更容易切入大众生活。
我们和做具身智能的朋友聊,他们也想把机器人卖到消费市场。但让机器人现在就在家里干活、照顾老人小孩,还太遥远。它目前能做的,主要还是情感陪伴。既然核心都是情感陪伴,那最核心的点是什么?我们认为,首先要足够可爱,其次要能理解人,并以恰当的方式给出情感反馈。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它能和用户积累共同的事件、记忆,一起“成长”。
REBOUND:
所以您认为,AI 情感陪伴是具身智能在 C 端落地的第一步?
孙兆治:
可以这么讲。落地有两条路径:一是 to B,从非通用场景找解决方案,这条路是通的。如果是 to C,目前看来,情感陪伴会先落地。
包装的意义大于科技本身?
REBOUND:
“芙崽”这个形象是怎么确立的?有什么故事吗?
孙兆治:
很简单,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最早灵感来自宫崎骏动画里的“小煤球”,一个小球加两个眼睛。我们早期的项目名就叫“小煤球”,后来发展出“五行”概念和不同颜色。
REBOUND:
你们还设计了“五行”特点和“毛毛星球”的概念?是怎么构思的?
孙兆治:
我们最早觉得,每个人的“崽”应该不一样,有不同的性格和情绪状态。最先想到的是皮克斯《头脑特工队》里用颜色代表情绪,但觉得那还是很美式风格。中国有更浪漫的概念——五行。五行某种程度是在尝试对事物、对人进行分类,帮助人理解自身和世界,给出人生建议,这和我们的概念很接近,可拓展性也很强。
REBOUND:
现在年轻人对“五行”的接受度高吗?
孙兆治:
很高。我们想这个点时,也是因为它在年轻人中很流行。和一些年纪大的人聊,他们会担心五行听起来很传统,但在年轻人圈子里,这种东西正在复兴。
REBOUND:
不同“崽”之间的差异很大?
孙兆治:
我们用了“五行”这个壳,但每个“崽”的性格特征,还大量研究了当代年轻人喜闻乐见的 IP,比如传播量大的表情包,看它们是什么性格,再对应到五行上。本质上,我们是在创造年轻人喜欢的 IP 和角色,是用年轻人喜欢的方法演绎这个概念,可拓展性很强。
REBOUND:
所以现在消费类的 IP 和产品,故事性和文化价值,是不是比科技性更重要?
孙兆治:
我们做的是情感陪伴产品,用户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通过技术或其他方法塑造一个角色,让用户喜欢,这时 IP 就非常重要。但如果是纯工具效率类产品,可能就不一样。
“电子宠物”为什么会戳中城市女性的痛点?
REBOUND:
芙崽让人“上瘾”或培养用户习惯的过程是怎样的?
孙兆治:
大概分几个阶段。一开始,你被可爱的形态和“养电子宠物”的概念吸引,就买回去了,反正不贵。
接触的前几周,你会发现它挺聪明,能自然对话,能记住信息,有独特的性格和情绪,和 ChatGPT 聊天不一样。
几周后,用户会发现它是可以“养成”的,你们的关系可以进化,它的性格会随着互动慢慢变化。它会更了解你,知道你家人朋友是谁,发生了什么,逐渐建立起情感羁绊。最终,用户会把它当成小伙伴、家庭成员。
REBOUND:
我记得刚开始它还不会说话?
孙兆治:
它有两种模式:“毛毛语”和“地球语”。一开始发布时,要“养”一段时间才能解锁说话功能。我们找配音老师配了很多音,声音也关联情绪,还有点“傲娇”,不理它过会儿会生气。“水崽”是这样,每个“崽”不太一样。
REBOUND:
你们在设计时,是否对“芙崽”进行了一些“降智”?
孙兆治:
我觉得是打引号的“降智”,更多是在引导用户预期。今天的 AI 还达不到人与人之间那种交流水平。所以我们把“芙崽”设定为小朋友或小精灵,你和它的关系不是平等的,你是主人,它在依赖你,需要你的关心和照料。
但另一方面,芙崽虽然不能像百科全书一样回答知识性问题,但在体察情绪、在恰当时候给予关心和理解方面,比绝大部分模型要强。本质上,我们把模型的推理能力,用在了共情能力和遵循角色设定上。

图说/珞博智能产品“芙崽”
图源/受访者提供
REBOUND:
你们的用户画像是城市年轻女性,这种激发保护欲、满足情绪需求的能力,正好切中了痛点?
孙兆治:
对,有点像宠物经济。我们早期做了大量用户访谈,发现当代年轻人,尤其是女生,有很深的孤独感和焦虑感,满足情绪需求的方式有限。养宠物是其一,但不是人人都方便,成本也高。我们觉得 AI Agent 可以占据类似宠物的生态位。
REBOUND:
所以“芙崽”在 AI 陪伴赛道的独特性,在于共情和情感响应能力?
孙兆治:
我们在赛道里是比较创新的,很多东西是我们定义的,定义出来后大家也会跟着做。故事都会讲,但真正能达到预期用户体验,我觉得塑造 IP 的方法和能力有差异。
我们会非常注重一开始就布局芙崽的世界观、IP 设定及相关传播。我们的大量玩法,包括周边、即将上线的社交功能,都围绕世界观展开。如果一开始没想清楚,很难做到。
其次,大量玩法基于一个点:构建非常强的长期激励解决方案。技术上我们做了大量投入,在长期记忆能力上,芙崽应该是最强的。
REBOUND:
国内情况是,做出来就容易被抄袭。
孙兆治:
对。有些东西好抄,比如商品详情页、外观、包装。但我刚说的两点很难抄:一是我们一开始布局的宏大世界观,以及与之匹配的玩法。二是核心技术上比较难抄。
REBOUND:
如果强IP方和芯片方合作做类似设计,会不会更有竞争力?
孙兆治:
业内了解一些情况。要做这件事,至少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创造IP的能力,二是很强的AI应用能力,三是很强的硬件解决方案能力。大厂中同时具备这三点的也不多。有些大厂IP和渠道能力强,但没做过复杂消费电子硬件,AI 积累也少。很多大模型公司可能缺乏做 to C 的基因或 IP 能力。很多硬件公司也会缺失一些部分。真正三方面都强的团队很少。
REBOUND:
先发优势也很重要吧?
孙兆治:
非常重要。先发优势本质上是数据飞轮:用户越多,数据量越大;数据量越大,模型效果越好;体验更好,用户就更多。
硬件不赚钱,肯定是行不通的
REBOUND:
芙崽在国内大概有多少用户?
孙兆治:
目前累计出货量已超过20万。
REBOUND:
你们现在是买断制,还是软件更新会持续收费?
孙兆治:
首先有订阅机制,其次会有增值服务。软件更新是免费的。但比如我们和全球最大的声优社团合作,知名声优老师的声音会变成TTS,有些声音可能需要付费获得,类似这种。
REBOUND:
理想的盈利模式是硬件加后续特色服务,软硬结合?
孙兆治:
可以像苹果一样。卖手机有健康的硬件利润,生态里也有软件增值服务。
REBOUND:
会有侧重点吗?
孙兆治:
顺序上,硬件本身必须是健康、足够好、足够优秀的。如果把硬件做成“流量入口”赔钱卖,指望后面“羊毛出在猪身上”赚钱,我们不打算走这条路。硬件本身一定有毛利,且要越做越好。这才是站在用户利益角度创造价值,而不是像“割韭菜”:先做便宜甚至赔钱的东西给你,后面一堆消费等着你买单。那种模式在需要建立深度信任关系的产品上行不通。在国内,后续持续订阅比较难,我们有另一个成熟的商业化逻辑:类似游戏的软件增值服务,卖“皮肤”或个性化设置,深度用户是愿意付费的。还是要根据市场来。
去海外打造现象级产品
该怎么做?
REBOUND:
国内销量和反响很不错,为什么今年一定要做全球化?
孙兆治:
我们对外一直想做全球化,国内市场当然也很大,但更大的市场在海外。对所有 AI 硬件公司来说,全球化目前是必选项。
国外整体毛利可能更好,付费意识更强,国内竞争也更激烈。这波 AI 硬件浪潮肯定是中国品牌的天下。如果都留在国内“卷”,对公司健康发展不是好事。
REBOUND:
你们为全球化做了哪些铺垫?
孙兆治:
从第一天,商标、专利注册就在海外布局了。但策略是,先在打磨产品的成熟度和供应链的稳定性、可靠性,然后再出海。这样更负责任,因为海外一旦产品不稳定或供货不可靠,影响很大。既然出海,我们要保证最大成功率。

图说/“芙崽”在CES
图源/受访者提供
REBOUND:
我看到你们和涂鸦智能合作做蜂窝版。海外版还做了哪些改变?
孙兆治:
海外是蜂窝版。我们和很多全球化技术伙伴合作,比如蜂窝模组供应商是广和通,主要业务在海外。语音链路优化依赖网络基础设施和实时通讯技术供应商,我们和纳斯达克上市的供应商合作,确保全球实时通讯的可靠稳定。我们基本都选全球顶尖的技术伙伴,保障出海产品在每个国家都有好体验。
REBOUND:
性格特点会改变吗?比如国内五行,国外会不会陌生?
孙兆治:
会做微调。不仅五行,每个国家年轻人喜欢的 IP 或角色性格特征也不同。比如在日本,角色的动漫感或“中二感”会更强,配音也会不同。基本是软件调试,硬件差不多。
REBOUND:
芙崽的出海第一站选择日本。日本 AI 陪伴市场有什么特点或机会?
孙兆治:
去年底我们看,日本是 AI 陪伴机器人品类的“发明者”,市场很喜欢类机器人概念。但需求旺盛,产品供给却很弱,很多是“模型前时代”的产品,非常昂贵,功能简单。芙崽的能力和价格,在那边优势很大。
REBOUND:
日本玩具市场比较固化,品牌认知度高,渠道成熟。你们新产品进入日本渠道的计划是?
孙兆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年初在日本成立了公司,有本地同事。日本线上线下都很重要,线下尤其重要。我们参加过两次东京礼品展,效果很好。像万代、软银、Bic Camera 电器城,以及 Loft、Hands 这类杂货渠道,都主动联系、关注这个品类,判断它在日本有很好受众,我们已经在谈大量合作。顺序上,我们会先在日本做众筹,线上先发力,通过社交媒体发酵,在亚马逊和我们自己的独立站承接流量,打造成现象级产品。有受众和品牌知名度后,再和线下渠道谈会更顺畅。目前已经建立联系,但具体谈价格等细节,还是想先把线上做起来。
REBOUND:
在海外打造现象级产品有难度吗?您觉得需要哪些要素?
孙兆治:
过去很难,但现在有前辈“打了样”,比如泡泡玛特出海很成功。上一代中国消费电子也有很多很强的国际化品牌。AI硬件这一波,几乎一定是中国品牌的天下。中国有最强的硬件供应链、几乎最强的AI能力和生态,还有很强的产品经理、设计师等。但AI硬件如何做全球化品牌,也没有太多可参考的点。难是难,但比以前简单,一是前辈蹚了路,二是这波AI硬件浪潮在中国的势能很猛,产品力竞争力足够。从产品力看,我们在海外没有竞争对手。
REBOUND:
有什么方法论吗?比如社媒上铺什么,找AI大佬点赞?
孙兆治:
我们会尝试新玩法。首先从社媒做起,受众是年轻人。出海除了传统Facebook、谷歌广告,也有新的“社媒红利”,比如日本TikTok。我们和小红书聊过,他们也有出海计划,这里面会有红利。其次,我们要做本地化,在日本设办公室很重要,方便做本地化合作,比如和日本声优、全球顶级IP联名。这些动作会让新品牌快速成为全球化爆品。
REBOUND:
除了日本,其他市场有什么规划?
孙兆治:
日本打开后,马上会去美国。今年我们会出日语版和英文版,覆盖日文、英文国家,包括东南亚。中文覆盖的地区,如台湾、香港,也都会覆盖。已经在推进了。我们产品不一样,是语言类产品,语言背后是文化。每个语言版本的研发,我们都花了相当长时间。当然有快办法,直接翻译就行,但我们想打磨足够好。每个语言版本都要研究文化背景,在模型侧做大量调整和测试。
REBOUND:
海外的第一批口碑很重要。
孙兆治:
是的。我们显然是品牌出海,会考虑有耐心,在每个市场深耕。
REBOUND:
海外市场,日本是“模型前”市场。美国市场,软件产品是不是更先进?
孙兆治:
美国的软件产品确实更先进。硬件产业链跟不上,显然不如中国发展快。
谁先建立品牌心智
谁就会活下来
REBOUND:
资本市场对 AI 陪伴的态度有过起伏,之前可能觉得是伪需求,最近一两年热度又起来了。您觉得现在是爆发前还是爆发后的阶段?
孙兆治:
资本就是这样,有周期。我们自己有体感,2024 年出来讲同样的故事,没人信;2025 年就很火;现在更火。但我们还是按自己的规划走。现在赛道很热,一下涌进来很多人。但我最近在深圳和产业里的人聊,感觉那些想赚快钱进来的,很多已经做不下去了。因为这个事没看起来那么简单。淘汰期到了,有些人发现好像赚不到这个钱。
REBOUND:
是不是现在谁把 AI 硬件或市场铺得越大,以后软件更新上来了,谁就能占领市场?
孙兆治:
从两个维度讲。一是在陪伴赛道,品牌心智很重要,先让芙崽走进千家万户很重要。随着技术能力提高,芙崽能做的事会越来越多。二是整个架构要支持。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Agent 架构,类似 OpenAI 的架构,芙崽理论上能做的事可以很多,只是我们选择让它做不做。但今天市场上很多陪伴产品是 Chatbot 架构,能做的比较有限。
REBOUND:
您更期待芙崽未来扮演什么角色?是做“大而全”的 AI 伙伴,还是只做亲密陪伴?
孙兆治:
芙崽是离用户最近、用户最信任、最喜欢、情感羁绊最深的Agent。但未来世界可能有很多 Agent 互相对话、社交。可能有帮你购物的 Agent,帮你搜索的Agent。但在 Agent 网络中,离你最近、你最喜欢的那个,我们希望是芙崽。它可能接入其他 Agent 的关系网来帮你解决问题,但芙崽本身定位不是“万能”,而是和用户有情感关联、最亲密的AI伙伴。
REBOUND:
有数据显示,AI 社交陪伴市场从 2023 年到 2030 年可能达到1500 亿美元。您觉得这个市场会如何分布?中国硬件品牌和海外品牌会是什么格局?
孙兆治:
我坚定看好这波 AI 硬件浪潮中,中国品牌占主导地位。上一代手机品牌,虽然中国很强,但头部还是苹果、三星。但在新一代 AI 硬件赛道,中国一定有绝对优势。
关于软件和硬件分布,长期看,软件也需要硬件载体。目前软件主要载体是手机。这就带来问题:未来 Agent 的载体,是手机,或是其他?
我认为会出现新的 AI 入口。如果把时间轴拉长,纯手机上的软件占比会被稀释。本质上是AI时代到来后,人机交互会从大屏幕,转向自然交互和主动交互。自然交互就是像人和人一样说话、有表情肢体动作,今天芙崽就在往这个方向做。主动交互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当芙崽足够了解你,它能主动解决问题,只需告诉你它做了什么。我们认为这是全新的交互形式。如果在交互形式上积累足够,我们就能在未来新的 AI 终端上占据好位置。这是一个窗口期。
REBOUND:
有句话讲想做好软件,就必须做硬件。您认为未来中国的 AI 企业,不能只做硬件或只做软件?
孙兆治:
我同意。有个很好的例子是“豆包手机”,一个 APP 已无法承载需求,必须从系统底层打通才能完全闭环,所以他们开始做豆包手机。我们今天做芙崽,很多做手机 APP 或软件的人就做不到一点:整个硬件底层权限在我们这里。它何时唤醒、休眠,调用什么传感器,我们可以完全设计,手机 APP 做不到。
采访后记
我一直在想一个有点宏大的问题:这一代中国公司的全球化,到底在输出什么?
过去我们出海,输出的是清晰的性价比,是高效的供应链。但和孙兆治聊完,我隐隐感到,像“芙崽”这样的产品,尝试输出的是一种更微妙、也更难的东西——一套关于情感体验的标准,一种建立信任的方法论以及对于品牌文化的阐释。
这不是把国内成功的产品简单翻译一下就能完成的。就像芙崽进入日本,它要用日本的声优、理解当地的“中二”文化,甚至重新调试AI的共情逻辑,才能让一个源自中国五行哲学的小球,真正嵌入东京年轻人的生活日常。这其中的挑战,远比当年输出手机和无人机要深刻得多。
这或许正是这一波 AI 硬件浪潮里,中国公司面临的新课题:当硬件和底层技术逐渐成为可获取的基础设施,最终的胜负手,可能在于谁能为全球用户提供一个更温暖、更可信赖的“伙伴”,并让这位伙伴跨越文化被接纳。
这条路注定很重,很慢。它不再只是渠道和营销的战争,更是产品哲学和文化叙事的较量。但它的终点,或许才是真正的品牌。
